功德是什么?
林海在阳间时写过很多代码。每一行代码都有一个值——比如一行Python代码大概值0.000001个”完成”。一个完成后,他拿到工资——那是他工作的”功德”。
但在地府——功德的算法不一样。
灰袍轮廓(他后来知道它的编号是G-2839)给他递了一份手册。
【功德计算手册·地府版】
“生前功德——由你一生行为决定。”
G-2839的声音像一个螺丝钉说话——毫无感情,只有信息。
“善行加功德——作恶扣功德。比如救人一命——加一百。欺骗——扣十。人——扣五百。”
林海看着手册上的数字。
“那挣钱呢?挣钱算不算功德?”
“不算。钱——只是阳间资源。功德——是灵魂的记录。”
“但我生前卖保险——佣金是钱,不是功德?”
“对。你卖保险——是为了挣钱,不是为了利他。所以——算不上功德。”
林海愣住。
“那什么算功德?”
G-2839沉默了一秒。
“利他——给人保障——帮人对抗不确定性。”
林海低头看手册。
手册第二页写着:
【功德获取途径】
【第一途径:生前累计。死后凝固,不再增减。】
【第二途径:卖冥险佣金。每单10%。】
【第三途径:申诉成功。被误判者可申请补偿。】
【第四途径:系统修复。发现并修复地府系统漏洞,每次奖励100-1000功德。】
“系统修复——什么意思?”
“地府系统——有时候会有bug。发现bug并修好——能得功德。”
“地府系统有bug?”
G-2839的声音有一瞬间——好像卡住了。
“有——阎王说——正在优化。”
林海看着G-2839。
这个灰袍轮廓——它的声音没有温度,但刚才那句话——好像有一点点不同。
“你知道bug是什么吗?”
G-2839没有回答。
“你不知道——对吧。你只是——按指令说话。”
G-2839的声音恢复正常了。
“我是G-2839。阎王殿第2839号记录官。我的职能是——记录、传达、引导。我不知道bug——因为我不需要知道。”
“为什么不需要知道?”
“因为——凡是我不需要知道的——系统都不会告诉我。”
林海愣住。
凡是不需要知道的——系统不会告诉。
那地府有多少东西——是”不需要知道”的?
“阎王——真的在优化系统吗?”
G-2839没有回答。
“我不知道阎王在做什么。我只知道——他在遵守——上面的规则。”
上面?
“上面——不是酆都大帝吗?”
G-2839的声音——停了两秒。
“我不知道酆都大帝是谁。我只知道——阎王——上面还有人。”
林海盯着G-2839。
地府的等级——他之前听说过。酆都大帝是最高。阎王是实际管理者。十殿阎罗是分散的管理层。
但G-2839说——阎王上面还有人。
那人不是酆都大帝?
“阎王上面——是谁?”
G-2839没有回答。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一天发一次指令。阎王——按指令工作。”
“什么指令?”
G-2839的声音——变得更冷了。
“我不知道。”
林海看着G-2839的背影。
这个灰袍轮廓——只是一个螺丝钉。它知道的只有它需要知道的。系统告诉它什么,它就执行什么。
它也是一个——被困住的灵魂。
“G-2839。”
灰袍停下来。
“你——有没有名字?”
G-2839沉默了三秒。
“我没有名字。我有编号。”
“编号之前呢?你生前叫什么?”
G-2839转过身——两张暗红眼睛看着他。
“我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自己叫什么?”
“我在这里三千年了。阎王说我没有保留记忆的价值——所以我没有买冥险。我的名字——在忘川里。”
林海看着G-2839的灰色轮廓。
三千年前。
它在灰色的等候区站了三千年。没有记忆,不知道自己是谁,只知道自己叫G-2839。
“那你想——找回名字吗?”
G-2839的暗红色眼睛闪烁了一下。
“想——又怎么样。我功德不够。我永远买不起冥险。我只能——一直在这里。”
一直在这里。
等待下一个任务,记录下一行数据,引导下一个灵魂。
永远不投胎,永远没名字,永远是G-2839。
林海低头看手里的账本。
上面的客户记录——只有一行。李明远的名字。
李明远买了铭刻级。保住关于女儿的记忆。功德还剩一百八。不够投人道——但他选择留下,等女儿。
林海的功德——一百五十。加上李明远的佣金三十。
他需要一千份——才能投胎回去报仇。
但他在这一刻——突然不太确定自己要什么了。
“G-2839。”
“嗯。”
“你帮我一个忙。”
灰袍看着他。
林海打开账本,翻到最后。
“你这个编号——有方法改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