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代号“重生”
13号岛，地下三层。
萧弈推着载满补给箱的手推车，跟在朝鲜工人队伍的最后。地下通道很窄，墙壁是粗糙的水泥，每隔十米有一盏昏暗的光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空气里有消毒水和某种化学品的混合气味，闻久了让人头晕。
他们已经通过了三层检查站。每一层都有持枪的士兵，穿着生化防护服，只露出眼睛。工人们被要求出示通行证，核对身份，然后被金属探测器仔细扫描。萧弈的心一直悬着，但每次扫描到鞋跟里的小刀时，警报都没响——沈雪给的通行证似乎有某种权限，让安检系统忽略了他的隐藏物品。
“停下。”在第三层入口，一个士兵拦住队伍，用生硬的中文说，“把箱子放在这里，人可以走了。除了你——”他指着萧弈，“你留下，有人要见你。”
其他工人放下箱子，默默地原路返回。萧弈站在原地，手心渗出细汗。被发现了？还是沈雪的安排？
“跟我来。”士兵转身，示意他跟上。
他们穿过一条更窄的通道，两侧是铁门，门上用朝鲜文写着编号。有些门开着，萧弈瞥见里面的景象：实验室里摆满了各种仪器，穿着白大褂的人在忙碌，有些仪器上连接着细小的玻璃管，里面流动着不同颜色的液体。
在一个标着“B-7”的门前，士兵停下，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标准的中文，带着东北口音。
门开了。房间不大，像是个办公室，有书桌，书架，还有一个小型实验台。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坐在书桌后，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白大褂，前别着朝鲜国旗徽章。
“金明哲主任，人带来了。”士兵说完，关上门离开了。
金明哲抬起头，打量萧弈。他的眼睛很锐利，透过镜片，像手术刀一样解剖着眼前的人。萧弈保持低头，不敢对视。
“听说你有心脏病？”金明哲问。
萧弈点头，指着自己的心脏，做出难受的表情。
“把病历给我看看。”
萧弈从怀里掏出病历，递过去。金明哲仔细翻看，又拿出听诊器：“过来，我听听。”
萧弈走到桌前，金明哲把听诊器按在他口。听了大约一分钟，金明哲放下听诊器，表情变得玩味。
“心跳很规律，很健康。不像有严重心脏病的人。”金明哲盯着萧弈的眼睛，“你是谁？为什么冒充工人上岛？”
萧弈的心脏猛地一缩。被识破了。但他不能说话，只能摇头，做出困惑的表情。
“不用装了。我知道你会说话。沈雪都告诉我了。”金明哲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她说有个中国警察要来岛上，找我救他妹妹。是你吧，萧弈警官。”
萧弈沉默了。沈雪出卖了他？还是金明哲在诈他？
“不用怀疑。沈雪是我的姐姐，虽然同父异母，但血浓于水。她为了救妹妹，愿意冒这个险。但她也告诉我，你不是单纯的警察，你的目标不只是抑制剂，还有金秀贤，还有‘沙皇’，对吧？”
既然被识破，萧弈也就不装了。他抬起头，直视金明哲的眼睛：“是。抑制剂在哪里？金秀贤在哪里？‘血脉’病毒到底是什么？”
金明哲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一个问题一个问题来。首先，抑制剂不在这里。在‘沙皇’手里。其次，金秀贤…她在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最后，‘血脉’病毒是什么，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是针对特定基因的基因武器。”
“你们在研究它？为了什么？卖给恐怖分子？”
“研究？不，我们在改进它。”金明哲站起身，走到墙边的书架，按下一个隐藏按钮。书架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电梯门，“跟我来，我让你看看真相。”
电梯下降，很安静，只有轻微的机械声。萧弈数了大约十秒，电梯停了。门开了，外面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白色。一切都是白色的。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地板，白色的灯光。走廊两侧是透明的玻璃墙，里面是实验室，穿着全套防护服的人在忙碌。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更浓了，还混杂着一股淡淡的甜味，很奇怪。
“这里是地下四层，代号‘重生’。”金明哲带着萧弈往前走，“‘血脉’病毒的总部就在这里。但我们的目标，不是制造武器，而是治疗疾病。”
“治疗疾病？”萧弈皱眉。
“对。‘血脉’病毒最初是本人研究的基因武器，针对特定人种。但它的原理，是利用病毒载体，将特定的基因片段导入人体细胞，修改DNA。如果我们能控制这个过程，就能治愈遗传病，比如血友病、囊性纤维化、甚至癌症。”
“但你们把它做成了武器。”
“那是郑国明和赵宏达的野心。他们想利用病毒制造恐惧，控制人。但我们不一样。”金明哲停在一个实验室前，里面有几个培养皿，里面是一些透明的液体，“我们想救人。特别是，救像沈雨薇那样的人。”
“沈雨薇？她怎么了？”
“她携带的基因变异，是一种罕见的遗传病，叫‘李氏综合症’。患者通常在三十岁后开始发病，神经系统逐渐退化，最后变成植物人。她今年二十四岁，还有六年时间。抑制剂能延缓发病，但不能治愈。唯一的治愈方法，是基因编辑，用改良的‘血脉’病毒，修复她的基因缺陷。”
萧弈愣住了。沈雨薇有病？而且会逐渐变成植物人？
“你怎么知道？你见过她？”
“沈雪给我看过她的病历，还有血液样本。沈雨薇的基因变异，和我们家族有关。沈青山，我的外公，他参与了‘血脉’病毒的最初研究，他是本人的帮凶。但他也留下了病毒样本和数据，希望后人能研究出治愈的方法。我继承了他的遗志，在研究这个。”
“那金秀贤呢？她在哪里？”
“她自愿加入我们的研究。她在韩国时，就一直在研究基因编辑技术。但韩国的法律限制太多，她无法进行人体实验。而朝鲜…没有那些限制。所以她通过我们的网络，来到了这里，继续她的研究。”
“自愿？但韩国情报部门说她被绑架了。”
“那是她放的烟雾弹。她不想让韩国政府知道她的真实目的。但最近，她改变了主意。她想回韩国，公布研究成果，但上面不允许。所以她被软禁了，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上面？谁？”
“‘沙皇’。这个的真正掌控者。”金明哲的表情变得严肃，“但我也不知道‘沙皇’是谁。他从不露面，只通过加密通信下达指令。郑国明，赵宏达，杰克·威尔逊，都是他的棋子。我也是。我们都在为他的计划服务，但不知道他的最终目的。”
“那抑制剂呢？你说在‘沙皇’手里。”
“对。抑制剂是控制病毒的关键。没有抑制剂，‘血脉’病毒会不可控地扩散，造成灾难。‘沙皇’掌握着抑制剂配方，用这个控制所有人。包括我，包括沈雨薇，包括成千上万可能被感染的人。”
萧弈感到一阵寒意。如果“沙皇”掌握着抑制剂配方，那他就能用这个要挟政府，要挟所有人。他想什么？
“丹东最近的疫情，是不是你们做的？”
“疫情？”金明哲皱眉，“什么疫情？”
“你不知道？丹东市最近爆发了一种怪病，病人会逐渐失去语言能力和行动能力，像渐冻症。症状和‘血脉’病毒很像。”
金明哲的脸色变了：“不可能。我们没有释放病毒。除非…”他想到什么，快步走向控制室，“跟我来。”
控制室里有很多屏幕，显示着各个实验室的监控画面。金明哲在一个控制台前作，调出一组数据。
“三天前，有一批样本被运出岛，目的地是丹东。但那是常规的医疗物资，不应该有病毒。除非…”他放大地图，一个红点在闪烁，“这批物资被调包了。有人用病毒样本换掉了原来的药品。”
“谁的？”
“不知道。但能在岛上做手脚的，只有几个人。沈雪是其中之一，但她不会这么做。那么…”金明哲调出三天前的监控录像。
画面显示，晚上十点，仓库里，一个穿着防护服的人在搬运箱子。虽然看不清脸，但身形很熟悉。那个人打开一个箱子，拿出几个小瓶，又放进几个同样的小瓶。整个过程很快，不到一分钟。
“能放大吗？看清他手里的瓶子。”
画面放大，虽然模糊，但能看清瓶子的标签，上面写着“血脉-Α”。
是病毒样本。那个人在调包，把真的病毒样本换成了假的，然后带走了真的。
“这个人是谁？”萧弈问。
“看不清。但他有仓库的钥匙卡，说明权限很高。岛上权限这么高的，除了我，只有三个人：沈雪，李上校（驻岛部队指挥官），还有…‘沙皇’的代表。”
“代表是谁？”
“一个中国人，姓陈，我们都叫他陈代表。他每个月来一次，检查进度，传达‘沙皇’的指令。他三天前来过，之后就没再出现。”
陈代表。中国人。会不会是“沙皇”本人？
“有他的照片吗？”
“没有。他从不让拍照。但我记得他的特征：五十多岁，微胖，戴金丝眼镜，左手手背有一道疤，说话喜欢用‘嘛’结尾。”
这个描述…和赵宏达很像。但赵宏达在监狱里。难道“沙皇”是赵宏达的同伙，或者上级？
“陈代表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但他离开前说，要去丹东‘办点事’。可能还在丹东。”
丹东的疫情，是陈代表释放的病毒。他想什么？制造恐慌？还是测试病毒效果？
“必须阻止他。抑制剂配方在哪里？如果能拿到配方，就能自己生产抑制剂，控制疫情。”
“配方在‘沙皇’手里，陈代表可能知道。但找到他很难。而且，就算找到，他也不会轻易交出配方。”金明哲看着萧弈，“但有一个办法。沈雨薇。”
“她怎么了？”
“她的基因很特殊，是‘血脉’病毒的完美载体。如果用她的血做培养基，可以大量繁殖病毒，也可以研究出更有效的抑制剂。陈代表想要她，所以才会在丹东释放病毒，你们交出沈雨薇。”
萧弈明白了。陈代表释放病毒，制造疫情，然后以抑制剂为要挟，要求交换沈雨薇。有了沈雨薇，他就能大量生产病毒，或者用她做实验，研究更强大的基因武器。
“沈雨薇现在在隔离病房，有重兵把守。他带不走她。”
“但他不需要带走。他只需要得到她的血液样本。如果医院里有他的人，很容易拿到。”
萧弈心中一紧。医院里有国安的人，但也不能保证绝对安全。如果陈代表收买了医生或护士，拿到沈雨薇的血液样本，那他就能制造更多的病毒。
“我必须马上回丹东。你能帮我离开吗？”
“可以。但你需要带上这个。”金明哲从保险箱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有几个小瓶，“这是我偷偷留下的抑制剂，只有三支，能暂时抑制病毒活性，但治标不治本。你先带回去，给最需要的病人用。同时，我会继续研究配方，如果能破解，就告诉你。”
“谢谢。但你怎么联系我？”
“用这个。”金明哲递给萧弈一个特制的手机，“卫星加密的，只能打一次，通话时间不能超过一分钟。有消息我会联系你。但记住，一旦使用，这个手机的位置就会被定位，你要立即销毁它。”
萧弈收起手机和抑制剂：“沈雪呢？我能见她吗？”
“她在实验室，但你现在不能见她。陈代表可能监视着她，如果你见她，会暴露她的身份。我会告诉她，你安全离开了。她会理解的。”
“好。我怎么离开？”
“跟我来。”
金明哲带着萧弈回到电梯，但没有按上楼的按钮，而是按了向下的按钮。电梯又下降了大约三层，停下，门开了，外面是一条黑暗的隧道。
“这是紧急逃生通道，通向岛的另一侧，有一个隐蔽的码头。那里有一艘快艇，加满了油，你可以开回中国。但注意，江上有巡逻艇，你要小心避开。”
“我知道了。谢谢。”
“不，该我谢谢你。为了雨薇，也为了所有可能被感染的人。请一定阻止陈代表，拿到抑制剂配方。如果成功了，也许我们都能得到救赎。”
萧弈点头，走进隧道。隧道很黑，只有几盏应急灯。他快步向前，大约走了十分钟，看到了出口。外面是江岸，停着一艘快艇。
他上了快艇，启动引擎。快艇划过江面，向中国方向驶去。夜很黑，没有月亮，只有星星。江风很大，吹在脸上很冷。
突然，远处传来发动机的声音。是朝鲜的巡逻艇，朝这边来了。探照灯的光束扫过江面，越来越近。
萧弈加速，快艇像箭一样冲向对岸。但巡逻艇也加速了，紧追不舍。
“前方船只，立即停下！否则开枪了！”
萧弈不理，继续加速。巡逻艇开火了，打在快艇周围，溅起水花。一发打中了引擎，快艇猛地一顿，速度慢了下来。
糟了。离中国江岸还有几百米，但快艇已经不行了。巡逻艇越来越近，探照灯的光束已经照到了他。
就在这时，另一艘快艇从侧面冲过来，挡在了他和巡逻艇之间。是中国的边防巡逻艇。
“这里是中华人民共和国边防，前方朝鲜船只，你们已进入中国水域，请立即离开！”
朝鲜巡逻艇犹豫了一下，但看到中国边防的快艇更多，而且有武器，最终还是调头离开了。
萧弈松了口气。中国边防的快艇靠过来，一个人跳上他的船。
“萧警官？我们是丹东国安，周处让我们来接你。你没事吧？”
“没事。快，回丹东，医院可能有危险。”
“明白。”
快艇全速驶向丹东码头。萧弈看着身后的13号岛，那个黑暗的巨兽，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岛上的秘密，比他想象的更复杂。基因武器，遗传病，救赎与罪孽…而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神秘的“沙皇”，和一个可能改变世界的计划。
但他现在没时间想这些。他必须赶回医院，保护沈雨薇，阻止陈代表的阴谋。
丹东的疫情，必须被控制。
抑制剂配方，必须拿到。
而“沙皇”，必须被揪出来。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第二节 医院危机
凌晨三点，丹东市传染病医院。
这座建于上世纪六十年代的老医院，此刻灯火通明。三天前，这里接收了第一名“怪病”患者，现在已经增加到十七人。症状都一样：开始是舌头麻木，说话不清，然后是四肢无力，最后完全瘫痪，但意识清醒。医生们束手无策，所有检查都正常，就像病人的神经在自动退化。
沈雨薇在顶层的隔离病房，有国安的人二十四小时看守。但她不知道外面的疫情，也不知道自己和这些病人有什么关系。
萧弈赶到医院时，周处已经在门口等他。
“情况很糟。又有五个新病例，都是丹东本地的。症状和沈雨薇的基因病很像，但更严重，发展更快。我们怀疑有人故意释放了病毒。”
“是陈代表。他在测试病毒效果，或者我们交出沈雨薇。”萧弈把岛上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周处脸色凝重：“陈代表…我们查过了，丹东最近确实来了一个姓陈的商人，五十多岁，戴金丝眼镜，住在新世纪酒店。但他昨天退房了，不知所踪。”
“他可能还在丹东，或者在医院附近。他需要沈雨薇的血液样本，一定会派人来医院。”
“我们已经加强了警戒。但医院太大，病人太多，防不胜防。而且，如果病毒是空气传播的，我们已经有很多人暴露了。”
“空气传播？”萧弈心中一紧。
“对。第一批病人分布在城市的不同区域，没有直接接触。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去过市中心的一家大型超市。我们在超市的通风系统里，发现了病毒残留。有人把病毒做成了气溶胶，通过空调系统传播。”
气溶胶传播，这是最可怕的传播方式。感染者会不知不觉吸入病毒，然后发病。如果不尽快找到抑制剂，整个城市都可能沦陷。
“抑制剂配方是关键。金明哲给了我三支抑制剂，但不够。我们必须找到陈代表，拿到配方。”
“但我们不知道他在哪里。而且，如果他真的拿到了沈雨薇的血液样本，可能已经离开丹东了。”
“不，他还没离开。他需要确认病毒的效果，需要收集数据。他一定在某个地方，观察着这一切。”萧弈思考着，“医院是疫情的中心，他一定在医院附近，或者医院里有他的眼线。”
“那我们怎么办？”
“引蛇出洞。用沈雨薇做诱饵，引他现身。”
“太危险了！沈雨薇现在很虚弱，不能再受。”
“但这是唯一的方法。如果让他继续释放病毒，会死更多人。而且，沈雨薇的基因病也需要抑制剂，我们不能等。”
周处犹豫了很久，最终点头：“好。但必须确保沈雨薇的安全。我们要布置天罗地网，一旦陈代表现身，立即抓捕。”
计划很简单：放出消息，说沈雨薇病情恶化，需要转院到沈阳治疗。转院过程中，是下手的最好机会。陈代表一定会出现，试图抢人。
但转院是假的，实际上沈雨薇会留在医院，由一个女特警假扮。真的沈雨薇会被秘密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医院后门，一辆救护车已经准备好。假沈雨薇躺在担架上，被推上救护车。周围有十几个便衣，暗中保护。
救护车启动，驶出医院。萧弈在指挥车里，盯着监控画面。一切正常，没有可疑车辆跟踪。
但开出两公里后，一辆黑色轿车突然从侧面冲出来，撞向救护车。
“行动！”
埋伏的警察立即出击，包围了黑色轿车。但车里只有一个人，司机，已经服毒自了。是死士。
“调虎离山！”萧弈反应过来，“他们的目标不是救护车，是医院！”
他立即驱车赶回医院。刚到医院门口，就听到枪声。是顶楼，沈雨薇的病房。
萧弈冲进大楼，电梯被破坏了，只能爬楼梯。他冲到顶楼，走廊里已经倒下几个国安的人，都中了枪，昏迷不醒。
沈雨薇的病房门开着，里面有两个穿白大褂的人，正在给沈雨薇抽血。沈雨薇在挣扎，但被按住了。
“住手！警察！”萧弈举枪。
那两个人转身，露出脸。一个是陈代表，五十多岁，微胖，戴金丝眼镜，左手手背确实有一道疤。另一个是年轻人，二十多岁，手里拿着针管。
“萧警官，你来得正好。”陈代表笑了，用棉签按着沈雨薇手臂上的针眼，“样本已经拿到了。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
“放了沈雨薇，交出抑制剂配方，你可以从轻发落。”
“从轻发落？”陈代表摇头，“不，我不需要从轻发落。我需要你们让开，让我离开。否则，我不保证这座城市的安全。”
“你已经在释放病毒了。还想怎么样？”
“那只是测试。真正的病毒，我还没释放。但如果你们不放我走，我会在丹东的供水系统里，投放足以感染十万人的病毒。到时候，整个城市都会瘫痪，而你们，什么都做不了。”
“你有抑制剂配方，可以救他们。”
“对，但我不会救。除非，你们答应我的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放了赵宏达和郑国明。第二，交出沈雨薇，我要带她走。第三，给我准备一架飞机，加满油，我要去朝鲜。”
“不可能。”
“那就让这座城市陪葬吧。”陈代表拿出一个遥控器，“我在城市的三个水厂都安装了病毒释放装置，只要我按下按钮，病毒就会进入供水系统。二十四小时后，会有第一批感染者。四十八小时后，会有几千人。一周后，整个丹东都会变成死城。你们要试试吗？”
萧弈咬牙。陈代表是疯子，但他说的是真的。他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决心。
“萧警官，不要管我…”沈雨薇虚弱地说，“不能答应他…”
“闭嘴。”陈代表用针管抵着沈雨薇的脖子，“再说话，我就给你注射病毒，让你也变成他们那样。”
萧弈看着沈雨薇，她的眼中充满恐惧，但依然摇头，示意他不要屈服。
“好，我答应你。”萧弈放下枪，“但你要先证明，抑制剂配方是真的。”
“很谨慎。但可以。”陈代表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扔给萧弈，“这是配方的一部分。你可以让专家验证，但它确实是有效的。等我和沈雨薇安全离开，我会给你完整的配方。”
萧弈接过纸，上面是一些化学式和步骤，他看不懂，但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我怎么相信你？”
“你只能相信。因为时间，不在你那边。”陈代表看看表，“现在是凌晨五点二十。六点，城市的水厂开始供水。如果六点前，我没发出安全信号，病毒就会释放。你还有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不够验证配方，也不够找到所有的病毒装置。
萧弈的大脑飞速运转。陈代表要带沈雨薇去朝鲜，说明朝鲜那边有人接应。可能是“沙皇”，或者“沙皇”的手下。如果让他们到了朝鲜，就再也抓不到了。
但如果不放他们走，整个城市都会遭殃。
怎么办？
就在这时，萧弈的手机震动了。是金明哲的卫星电话，只有一分钟通话时间。
“萧警官，我破解了配方。但有个坏消息，陈代表给你的配方是假的，真正的配方需要一种特殊的酶，只有沈雨薇的血液里才有。所以他必须带走沈雨薇，用她的血培养那种酶，才能生产抑制剂。”
“那真正的配方呢？”
“在我这里。但生产需要时间，至少三天。而且，需要沈雨薇的血做原料。所以，你不能让他带走沈雨薇。否则，我们永远拿不到抑制剂。”
“但我现在没得选。他在水厂安装了病毒装置，如果不放他走，他会释放病毒。”
“病毒装置…我知道在哪里。陈代表在岛上时，我看过他的设计图。三个水厂，但有一个是假的，用来迷惑你们。真的只有两个，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装置是定时和遥控双控制的，但有一个漏洞：如果同时切断两个装置的电，就会触发安全模式，病毒会被锁在容器里，不会释放。”
“同时切断？需要精确到秒吗？”
“对。必须在同一秒切断两个装置的电。但两个装置距离十公里，很难做到。”
“我有办法。告诉我装置的具置。”
“城东水厂，在过滤池下面的配电室里，一个黑色的箱子。城西水厂，在泵房的水箱后面，也是黑色的箱子。箱子有密码锁，密码是沈雨薇的生，19780315。切断电源后，你们只有三十秒时间输入密码，否则装置会自爆，病毒会扩散。”
“明白了。谢谢你，金明哲。”
“不，谢谢你们，为了雨薇，也为了所有人。保重。”
电话挂了。萧弈看着陈代表，心里有了计划。
“好，我放你走。但你要先发出安全信号，停止病毒释放。”
“很聪明。但我要先上飞机，到了安全高度，再发信号。”
“不行。你要先发信号，否则我怎么相信你？”
“那这样，我们一起上飞机。飞机起飞后，我发信号。如果你耍花样，我就让飞机坠毁，我们一起死。”
萧弈想了想，点头：“可以。但我要亲自送你们上飞机。”
“可以。但只能你一个人，不能带武器。”
萧弈把枪交给赶来的周处，小声说：“按计划B执行。我去拖住他，你们去找病毒装置，同时切断电源。密码是19780315。”
周处点头，立即带人离开。
萧弈跟着陈代表和他的手下，押着沈雨薇，上了楼顶的直升机。这是陈代表准备好的，飞行员也是他的人。
直升机起飞，离开医院，向鸭绿江方向飞去。
机舱里，陈代表用枪指着沈雨薇，萧弈坐在对面。那个年轻的手下在驾驶舱，和飞行员一起。
“萧警官，你知道吗，我很欣赏你。你是个好警察，有勇气，有智慧。如果不是立场不同，我们可以成为朋友。”陈代表说。
“我们永远不会是朋友。你是在人，用无辜的人做实验。”
“无辜？这个世界上没有无辜的人。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利益活着，伤害别人。我只是做得更直接而已。而且，我的研究，最终会造福人类。基因编辑技术，能治愈无数疾病，延长寿命，甚至创造新人类。这是科学的进步，是人类的未来。”
“用别人的生命做代价的进步，不是进步，是罪恶。”
“罪恶？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如果我成功了，我就是英雄，是神。如果我失败了，我就是恶魔，是疯子。成王败寇，自古如此。”
直升机飞过鸭绿江，进入朝鲜领空。下面是一片黑暗，偶尔有零星的灯光。
“现在，可以发信号了吗？”萧弈问。
“不急。等我到了目的地再说。”陈代表看看表，还有十分钟到六点。
萧弈的心提到嗓子眼。如果六点前不切断病毒装置，病毒就会释放。周处他们，来得及吗？
城东水厂，周处带人冲进配电室，找到了那个黑色箱子。箱子连着电源，红灯在闪烁。
“就是它。准备切断电源。城西那边，准备好了吗？”
对讲机里传来声音：“准备好了。倒计时，十，九，八…”
“三，二，一，切断！”
周处切断电源，箱子上的红灯灭了，但一个绿灯开始闪烁，倒计时三十秒。
“快，密码，19780315！”
周处输入密码，箱子发出“咔哒”一声，开了。里面是一个密封的容器，装着透明的液体，上面有生物危害标志。病毒被锁住了。
几乎同时，城西水厂也传来了好消息，病毒装置被成功解除。
“成功了！”周处立即通知萧弈。
直升机上，萧弈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处的暗号：任务完成。
萧弈松了口气。现在，他可以动手了。
“陈代表，病毒装置已经被我们解除了。你输了。”
陈代表的脸色变了：“不可能！你们怎么知道位置？怎么知道密码？”
“金明哲告诉我的。他背叛了你。”
“那个叛徒！”陈代表咬牙切齿，“但没关系。我还有沈雨薇，有她的血，我还能东山再起。飞行员，改变航线，不去预定地点了，去13号岛。我要亲手了金明哲。”
“你哪儿也去不了了。”萧弈突然动了。
他一脚踢向陈代表的手腕，枪飞了出去。同时，他扑向那个年轻手下，两人扭打在一起。
直升机剧烈摇晃。飞行员想控制，但机舱里的打斗影响了作。
“放开我！否则我让飞机坠毁！”陈代表捡起枪，对准萧弈。
但沈雨薇突然扑上去，咬住陈代表的手。陈代表痛得松手，枪又掉了。
萧弈制服了年轻手下，用针让他昏迷。然后转身，一拳打在陈代表的脸上。
陈代表倒地，但按下了遥控器上的一个按钮。
“哈哈哈，你们以为赢了？不，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我在飞机上安装了炸弹，三分钟后爆炸。我们谁都活不了！”
萧弈看向驾驶舱，仪表盘上一个红灯在闪烁，倒计时：2分59秒。
“快，跳伞！”萧弈对沈雨薇说。
“没有伞！只有两个，陈代表和他的手下准备了，我们没有！”飞行员大喊。
只有两个伞。四个人，只能活两个。
萧弈毫不犹豫，把伞包塞给沈雨薇：“你一个，飞行员一个。快跳！”
“不，萧警官，你跳，我留下…”
“别废话！这是命令！跳！”
萧弈把沈雨薇推到舱门边，帮她打开舱门。狂风灌进来，飞机摇晃得更厉害了。
“萧警官…”沈雨薇哭了。
“活下去。为了你姐姐，为了所有关心你的人。活下去。”萧弈把她推了出去。
伞开了，沈雨薇缓缓下降。
“飞行员，你也跳！”
“可是你…”
“我没事。快跳！”
飞行员也跳了。现在，飞机上只剩下萧弈和陈代表。
倒计时：1分30秒。
“你疯了？为什么不跳？”陈代表看着他。
“我要看着你死。”萧弈说。
“那你也会死。”
“没关系。我是警察，这是我的职责。而你，是罪犯，必须受到惩罚。”
“惩罚？哈哈哈，我不怕死。我完成了我的使命，‘沙皇’会为我报仇的。他会继续我的研究，完成我的梦想。而你，萧弈，你什么也改变不了。”
“至少，我阻止了你。至少，沈雨薇还活着。至少，丹东的人安全了。这就够了。”
倒计时：30秒。
萧弈看着窗外，下面是鸭绿江，江水在晨光中泛着金光。很美，像一条金色的丝带。
他想起了妻子和儿子，想起了林涛，想起了王处长，想起了所有并肩作战的同事。
对不起，不能陪你们了。
但我不后悔。
因为我是警察，这是我选择的路。
倒计时：10，9，8…
陈代表在笑，疯狂地笑。
萧弈闭上眼睛，等待最后的时刻。
3，2，1…
巨大的爆炸声在空中响起，火光冲天，飞机的碎片像烟花一样散落。
鸭绿江上，沈雨薇看着空中的火光，撕心裂肺地哭喊：“萧警官——”
但她的声音，被风吹散了。
江面上，朝阳升起，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有些人，永远看不到今天的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