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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养母离世后的子,我像一株无的野草,在人间苦苦挣扎。

老屋被亲戚算计,哥哥拼尽全力也难挡人心险恶,我不愿再拖累他,整活在惶恐与纠结中。一边是舍不得与哥哥分离,一边是深知自己终究是外人,留在这里,只会让哥哥左右为难。

那些子,我常常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一坐就是一整天。

望着蜿蜒伸向远方的土路,心里空空荡荡。偶尔会想起,当年亲生母亲也是牵着我和两个哥哥的手,从这条路上走过,把我们一个个送给了陌生人。

这么多年过去,我早已记不清亲生父母的模样,对两个亲生哥哥的印象,也只剩下模糊的影子,和分别时撕心裂肺的哭喊。

我曾无数次偷偷幻想过,我的亲生哥哥,会不会还记得我这个妹妹?他们在别人家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像我一样,受尽寄人篱下的委屈?

可幻想终究是幻想,失散多年,天各一方,我们就像散落天涯的尘埃,这辈子,或许都不会再有相见的可能。

我早已认命,这辈子能有养母一段疼爱,有哥哥一段守护,已是万幸,不敢再奢求血脉亲情的眷顾。

可命运的轨迹,总是在不经意间,悄然转向。

那天的风,带着初秋的微凉,吹得村口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我像往常一样,坐在树下发呆,手里攥着一枯草,漫无目的地拨弄着地上的泥土。

远处,两个身形挺拔的少年,沿着土路缓缓走来,目光不停打量着村子里的每一个人,神色焦急,又带着几分忐忑。

起初,我并没有在意,依旧低着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直到那两个少年走到我面前,停下了脚步。

我下意识地抬起头,撞进两双饱含复杂情绪的眼眸里——有急切,有心疼,有不确定,还有一丝压抑多年的思念。

他们一左一右站在我面前,目光紧紧落在我脸上,从上到下,细细打量,眼神里的情绪翻涌,久久没有说话。

我被他们看得有些慌乱,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想要起身躲开。

这么多年,我早已习惯了旁人的冷眼与挑剔,却从未被人用这样的眼神注视过,那眼神里没有嫌弃,没有算计,只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沉甸甸的情绪。

就在我起身要走的时候,左边那个穿着素色布衣、眉眼带着几分急切的少年,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是不是叫丫丫?”

丫丫,是我小时候的名。

这个名字,只有当年亲生父母和两个哥哥知道。自从被送走后,再也没有人这样喊过我,养母都唤我丫头,久而久之,我几乎快要忘了这个专属的、带着血脉温度的名字。

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我浑身一僵,原本要迈开的腿,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我猛地抬起头,再次看向眼前的两个少年,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个荒诞又不敢置信的念头,在心底疯狂滋生。

他们怎么会知道我的名?

少年看着我震惊的神情,眼里的急切更甚,上前一步,声音越发颤抖:“你是不是当年被娘送走的小妹妹?我们是你的亲哥哥,你的两个亲哥哥啊!”

亲哥哥!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我脑海里轰然炸开,震得我浑身发麻。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两张陌生又带着几分熟悉的脸庞,眼泪瞬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是他们吗?

是当年和我一起被母亲抛弃、失散多年的亲生哥哥吗?

这么多年,我夜夜偶尔想起的亲人,竟然真的出现在了我面前?

我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哽咽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不停往下掉,打湿了前的衣襟。

这么多年的委屈,这么多年的漂泊,这么多年对血脉亲情的一丝不敢奢望的期盼,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

另一个哥哥,看着我泪流满面的样子,眼眶也瞬间红了,伸手想要触碰我,又怕吓到我,动作顿在半空,声音沙哑:“妹妹,我们终于找到你了。这么多年,我们找了你好久好久……”

原来,当年母亲把我们兄妹三人,分别送给了不同的人家,之后便彻底没了音讯。

两个哥哥被送走后,一直没有忘记彼此,更没有忘记当年那个最小的、被母亲抱在怀里的妹妹。他们渐渐长大,稍稍有了自主的能力,就开始四处打听彼此的下落,好不容易兄妹相认,便立刻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找到我。

这些年,他们靠着零星的记忆,一点点打听,走遍了周边无数个村庄,问过数不清的陌生人,吃过无数的苦,受过无数的冷眼,却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我的念头。

他们知道,我是他们唯一的亲妹妹,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当年被迫分离,不是我们的错,他们一定要把我找回来,再也不分开。

他们听说了我们当年被送走的缘由,知道父亲家暴成性,母亲狠心逃离,也知道我这些年,一定过得不容易。

每次想到我孤身一人,寄人篱下,他们就满心愧疚与心疼,恨自己没能早点长大,恨自己没能早点找到我,让我一个人,在世间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

听着哥哥断断续续的诉说,我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不是害怕,不是难过,是压抑多年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是被亲人抛弃的孩子,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血脉亲人;我以为,当年的分离,就是永别,我们兄妹三人,注定一生离散。

可我没想到,在我失去养母、无依无靠、走投无路的时候,我的亲生哥哥,竟然真的找到了我。

他们没有忘记我,没有抛弃我,一直在找我,一直在等我。

哥哥看着我崩溃大哭,心里满是心疼,连忙蹲下身,轻轻拍着我的后背,轻声安慰着:“妹妹,不哭了,我们来了,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对,妹妹,以后我们兄妹三人,再也不分开了。我们是你最亲的亲人,以后有我们在,没人敢再欺负你,没人敢再抛弃你。”

一句句安慰,一字字真心,像暖流,一点点淌进我冰冷多年的心底。

我慢慢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亲哥哥,他们的眉眼间,有着和我相似的轮廓,那是血脉相连的印记,是无论分离多少年,都割不断的牵绊。

这么多年,我在养母家得到过温暖,可终究心里清楚,自己是外来人;和养母家的哥哥相依为命,却也明白,早晚要面对离别。

可眼前的人不一样,他们是和我流着一样血液的亲人,是我在这世间,最亲近的人。

“哥……”

我哽咽着,喊出了这声,埋藏在心底多年,却从来没有机会说出口的称呼。

这一声哥,喊碎了多年的离散,喊尽了多年的委屈,也唤醒了血脉深处,割舍不断的亲情。

两个哥哥听到我喊他们,再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泪水在眼角打转。

他们小心翼翼地扶起我,仔细看着我消瘦的脸庞,看着我身上洗得发白、满是补丁的衣裳,心里越发心疼。

可想而知,这么多年,我过的是什么样的子。

“妹妹,跟我们走吧。”其中一个哥哥轻声说道,眼神里满是恳切,“以后跟着我们,我们兄妹三人在一起,好好过子,再也不用寄人篱下,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生活。”

我回头望了一眼养母家的老屋,眼里满是不舍。

那里有养母的疼爱,有养母家哥哥的守护,有我这辈子最温暖的回忆。我舍不得离开,舍不得告别那段温柔的岁月,舍不得对我呵护备至的哥哥。

可我也清楚,养母已经不在了,我终究不能一直拖累哥哥。

如今,我的亲生哥哥找到了我,这是我这辈子,第二次拥有亲人,拥有依靠。

亲哥哥似乎看出了我的不舍,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们知道你舍不得这里,以后我们会常回来看望,不会忘了这里的恩情。但你是我们的亲妹妹,我们要带你回家,给你一个安稳的家。”

是啊,我也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一个有亲人陪伴、不会被抛弃的家。

这么多年的漂泊,这么多年的孤独,我真的太累了。

我擦脸上的泪水,看着眼前满眼都是我的亲生哥哥,重重地点了点头。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我们兄妹三人身上,温暖而耀眼。

失散多年的血脉亲人,终于在这一刻,得以重逢。

当年被狠心拆散的兄妹三人,历经半生坎坷,终于再次相聚。

那些年的分离之苦,那些年的寄人篱下,那些年的孤独无依,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慰藉。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不再是孤身一人,我有了亲哥哥,有了血脉相连的依靠,往后的路,再也不用一个人独自硬撑。

而这段跨越多年的血脉重逢,也成了我苦难人生里,又一道刻骨铭心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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