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分,天光刚透出灰白,林晚坐在宿舍书桌前,合上笔记本电脑。屏幕熄灭的瞬间,映在她眼底的最后一行字是“信号已清零”。她将电源线拔下,头从座里滑出的声音很轻,像刀刃离鞘。
半小时后,陆延打开邮箱。
那封没有标题的邮件躺在收件箱最上方,发信人显示为乱码字符,内容只有三行:
F3A9-K7
B栋实验楼三楼东侧,旧终端物理地址031-TE。
若想自证清白,建议单独查看原始志缓存区。真正的异常不在报告里,在你没注意到的地方。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分钟,手指悬在触控板上没动。窗外有扫帚划过水泥地的声音,保洁员正在清理花坛边的落叶。他起身拉了下窗帘,确认办公室门锁着,才重新坐回椅子。
这串代码他记得。
三天前在医院长椅,林晚低头看手机时,屏幕一闪而过的字符组合中就有它。当时他以为是系统自动刷新的进程编号,现在看来,更像是某种标记。
他没去实验室。
上午九点十七分,他出现在B栋三楼东侧机房门口。走廊空无一人,铁门锈迹斑斑,门牌上的“设备维护中”纸条已经发黄。他刷卡三次,门锁才咔哒一声弹开。
室内堆满报废仪器,空气中浮着灰尘和金属氧化的味道。他在靠墙角落找到那台灰色主机,型号早已淘汰,电源接口处积着一层薄灰。他戴上手套,拆开侧盖,取出硬盘。
数据恢复花了两个小时。
隐藏分区里有一段压缩包,加密方式简单,密码是期格式——20231018。那是评审委员会收到伪造报告的前一天。
解压后的文件是一封截取的邮件片段,正文只有两句话:
【L进度必须终止。董事会已批准备用方案,请确保负责人无法继续推进实验进程。】
落款是“KNO内部事务组”,时间戳为2023年10月17十八点二十三分。
陆延盯着那行字,呼吸变慢。
康诺集团的名字跳进脑海。他们从未公开资助他的课题,但过去半年里,校内所有与神经再生相关的资源调配,几乎都被纳入康诺主导的联合评审机制。他曾以为只是制度调整,现在看,更像是一场提前布局的围剿。
他把硬盘装回原位,主机推回角落。出门前,他用袖口擦掉门把上的指纹。
回到办公室已是下午一点。他刚坐下,新邮件提示音响起。
还是那个乱码发件人。
内容变了:
你现在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我可以给你更多,但你需要做一件事——查清五年前林正风教授死因。
附带一个链接,标注有效时间十分钟。
他没点击。
茶杯搁在桌角,水已经凉了。他盯着链接下方的一串数字,像是协议端口号,又像某种验证密钥。十秒倒计时走到尽头,页面自动跳转至空白。
他站起身,在办公桌前来回走了三趟,停下,重新登录邮箱,点击重发请求。
链接再次出现。
这次他接入虚拟隔离环境,确认无木马追踪后,才输入指令进入通讯界面。
画面亮起,对方影像模糊成一片色块,声音经过变调处理,听不出性别:“我不是你的敌人,也不是朋友。我只是知道一些你不该忽略的事。如果你想知道真相,就接受这个交易。”
陆延靠在椅背上,手搭在键盘边缘:“你要我查什么?”
“林正风教授死亡当天,学校服务器有三次异常访问记录,来源均为内部终端。其中一次关联到评审委员会某成员的设备IP。这些数据本应留存七年,但现在查不到。”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正在经历他当年经历过的事——被孤立、被污名、被系统性清除。区别是,你还活着,还有机会翻盘。”
陆延沉默。母亲病床前的画面突然浮现:医生低声说“药效来得奇怪”,护士提到“捐赠药品无登记信息”。他曾以为是运气,现在想,会不会也有人在暗中预?
“你能给我什么?”他问。
“证据链节点。每一步我都告诉你方向,但路要你自己走。你负责核实,我负责提供线索。”
“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对方停顿两秒,画面弹出一份文档预览:一张照片,拍摄于五年前医学院档案室,林正风站在资料柜前,手里拿着一份标有“KNO意向书”的文件。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戳是2023年10月16——父亲去世前二十四小时。
陆延喉咙发紧。
这张照片从未公开。警方调查时称档案室监控故障,无录像留存。他后来去查过纸质借阅记录,那一栏被人用修正液涂改过。
“你到底是谁?”
“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愿不愿意开始。”
他盯着屏幕,指尖在回车键上方悬停。
三分钟后,他输入一行字:“我需要验证方式。下次联络,用暗号。”
对方回复:“F3A9-K7。”
他闭眼两秒,再睁眼时已在新建加密文件夹。命名为“源点”。拖入林正风公开发表的三篇论文PDF,又加入自己整理的课题时间线文档。
通讯窗口关闭,所有痕迹自动清除。
与此同时,林晚在宿舍切断连接。她将手机放入屏蔽袋,抽出抽屉里的记本,翻开空白页,写下一句:
“游戏规则变了。现在是我们一起下棋。”
笔尖顿了一下,撕下纸页,折成小方块,投入水杯。墨迹迅速晕开,纸张软化下沉。她端起杯子走向洗手池,冲水声持续十二秒,直到最后一片碎屑消失在下水道口。
她回来坐下,打开另一个界面,调出“蛛网”监控面板。“棱镜-7”的志仍在更新:
【新加坡数据中心IP于14:08尝试下载核心包,行为模式符合康诺安全主管作习惯】
【虚假举报人线索已被转发至其内部风险评估组】
她关掉屏幕,房间陷入安静。
傍晚六点二十三分,陆延走出办公楼。校园路灯次第亮起,照在他肩上一层淡黄光晕。他走进教师食堂,打了份青菜粥,坐在角落位置。
林晚进来时,他正低头喝汤。
她端着餐盘走近,穿浅蓝色制服裙,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和普通大一新生没什么两样。“学长,一个人?”她问。
“嗯。”他抬眼,“你也来吃饭?”
“今天实验课结束得早。”她在对面坐下,动作自然,“最近还好吗?看你脸色有点累。”
他放下勺子:“还行。就是事情多。”
她点头,低头吃饭,没再追问。两人之间安静下来,只有餐具碰碗的轻微声响。
临走前,她递来一张纸巾:“嘴角沾了点汤。”
他接过,道谢。
她笑了笑,转身离开。
走出十米远,她脚步没停,也没回头。右手进裤兜,指尖触到手机屏幕——刚刚收到一条系统通知:
【暗号已触发,验证通过】
她收紧手指,将手机握牢。
前方路口,一名学生骑车掠过,车筐里的课本差点掉落。她侧身避开,步态平稳,像什么都没发生。
陆延坐在原地,没动。
食堂灯光照在桌面,映出他半边脸的轮廓。他盯着林晚离去的方向,眼神沉静,手指却慢慢攥紧了那张纸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