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只是谈判和交割。
06
暴风雨来得比预想的还快。
傍晚，林浩还没进门，电话就打来了。
声音是吼出来的。
“沈念！你疯了吗？！你把家里东西挂网上卖？！”
沈念正在切菜，开了免提。
“嗯，挂了。”
“你！你知不知道邻居怎么看？！你知不知道妈已经打电话骂我了？！”
“不知道，也不在乎。”沈念切着胡萝卜，刀稳稳的。
“你赶紧给我下架！现在！立刻！”
“不下。”
“沈念！”林浩气急败坏，“你到底想什么？”
“我说了，要回那十万。既然你不去要，我就自己想办法补上这个窟窿。”
沈念的声音平平淡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林浩压低的、咬牙切齿的声音。
“你这是在我？”
“是你先我的。”沈念停下刀，“林浩，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要么，你明天去跟妈谈，把钱要回来。要么，这些东西我就卖掉，卖多少是多少。差的部分，我再想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你还能有什么办法？离婚吗？”
林浩脱口而出。
话说完，他自己似乎也愣住了。
电话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沈念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很细，很尖，但痛楚清晰无比。
她握紧了刀柄，指节泛白。
“如果走到那一步，也不是不可能。”
她慢慢说道。
“你！”林浩气得说不出话。
“今晚你别回来了。”沈念说，“我们都冷静一下。明天早上，给我答复。”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
继续切菜。
刀落在砧板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均匀，稳定。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碎了。
晚上，沈念一个人吃了饭，给孩子洗了澡，讲了故事，哄他睡着。
然后，她坐在客厅，等着。
等门铃响，或者等电话响。
但都没有。
夜越来越深。
窗外的城市灯火逐渐稀疏。
沈念靠在沙发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她梦见自己站在一片废墟上。
废墟里埋着婚纱照、结婚证、还有那本鲜红的房产证。
她想挖出来看看，但怎么也挖不到。
直到晨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脸上。
沈念睁开眼睛，脖子酸痛。
屋子里依旧只有她一个人。
林浩没有回来。
她拿起手机。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
沈念看着屏幕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扯了扯嘴角。
笑不出来。
她起身，走到婴儿房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
儿子还在熟睡，小脸红扑扑的。
沈念看了很久。
然后，她关上门，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女人，眼睛有点肿，但眼神很静。
像一潭深水，表面无波，底下却暗流汹涌。
她回到客厅，拿起手机，打开了二手平台的APP。
昨晚上传的物品，已经有好几条询价信息了。
沈念一条条回复，约定看货时间。
她动作很快，没有一丝犹豫。
好像那些曾经代表着“家”和“温暖”的物件，如今只剩下“估价”和“交易”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