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本鲜红的结婚证并排放在真皮沙发上,持证人那一栏,印着沈清梨和傅景臣的名字。
傅景臣不是突然闯进我们生活的。
这五年里,他像一生了锈的钉子,一点一点、不容拒绝地扎进我和沈清梨的婚姻里。
最开始,沈清梨还会敷衍地安抚我:
“景臣从小和我一起长大,他被家里惯坏了,没有边界感惯了,你别多想。”
别多想。
这三个字,成了我这五年里给自己下的最重的蛊。
她第一次为了傅景臣明目张胆地对我失约,是我的二十八岁生。
那天,沈清梨答应陪我回老城区,跟我妈一起吃顿饭。
我妈高兴坏了,天没亮就去菜市场排队买最新鲜的排骨。
她拖着那条常年风湿的腿,把狭窄的客厅拖了三遍,又在厨房里熬了整整四个小时的汤。
我们从晚上六点,一直等到深夜十一点。
桌上的排骨汤结了一层厚厚的白油。
我妈把凉掉的菜热了三遍,最后端上桌时,菜叶已经彻底黄了。
十一点半,沈清梨的电话才打过来。
“顾淮,景臣抑郁症犯了,情绪很不稳定,我陪他看心理医生耽误了。对不起啊,明天我给你补过。”
电话那头还能听到傅景臣低声喊痛的声音。
我看着满桌的剩菜,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我妈在围裙上局促地擦了擦手,反倒转过头来替她说话:
“没事,清梨忙,女孩子管着那么大的公司,忙点事业也不容易。咱们自己吃,淮淮,吃块排骨。”
我吃着那块排骨,只觉得满嘴都是苦涩。
第二次,是我妈的心脏搭桥手术。
手术风险很高,医生要求必须有直系亲属和配偶共同签字。
沈清梨答应我,一定会准时赶到。
可就在护士把手术同意书递给我的前一刻,她的手机响了。
傅景臣在酒吧喝醉了,和别人起了冲突,正闹着要从二楼跳下去。
沈清梨挂了电话,脸色煞白,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解释都没给我,抓起包就往电梯冲。
“他可能会出事的,顾淮,我必须去一趟。”
她走得那么决绝,连头都没回。
我一个人站在冰冷的医院走廊里,消毒水味直往鼻腔里钻,冷得我浑身发抖。
我拿着那支签字笔,手抖得本不受控制,笔尖甚至划破了那张薄薄的纸。
我一笔一画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像个无依无靠的孤儿。
三个小时后,我妈被推进了ICU,沈清梨才匆匆赶来。
她没有问手术顺不顺利,也没有问我妈有没有脱离危险。
她看着我坐在长椅上毫无血色的脸,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景臣今晚状态很差,胃出血刚睡下。”
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和疲惫,“顾淮,你能不能别冷着脸?我已经赶过来了。”
那时候的我,还在拼命地自我劝服。
我告诉自己,沈清梨只是心软,只是把傅景臣当成一个需要照顾的病人。
可现在回想起来,这五年里的每一次。
每一次傅景臣和我站在天平的两端,沈清梨都会毫不犹豫地走向他。
她留给我的,永远只有背影,和一句轻飘飘的“你别计较”。
门锁发出一声清脆的滴答声,打断了我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