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皇后身边伺候过的旧人。”
我对着镜子慢慢梳理垂到腰际的长发。
“还活着的,有一个算一个,找到他们。”
“娘娘。”
碧桃面露难色。
“先皇后薨后,凤仪宫旧人被遣散的遣散,赐死的赐死,留下的怕是不多……”
“那就找死了的。”
梳子卡在一处发结上。
我用力一扯,断发缠在齿间,扯下来的时候头皮刺痛。
“死人比活人嘴松。”
第三章 旧人
找到第一个人花了七天。
她叫蕙娘,是先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永昌二年除夕夜当值守在凤仪宫外。
先皇后薨后,她被发配到了浣衣局。
一个三十岁的宫女被扔进最低贱的地方。
和那些犯了事的粗使婆子一起。
双手在冰水里泡了三年,烂了又好,好了又烂。
我见到她的时候,她正蹲在浣衣局后院的水井旁搓一件宫人的中衣。
十手指肿得像萝卜,指缝里全是冻疮裂开后的血痂。
“蕙娘。”
她听见我的声音,浑身一抖。
手里的衣服掉进盆里,溅起一片水花。
“皇后娘娘。”
她跪下来,额头贴着地面,身体抖得像筛糠。
我把手炉递给她。
她不敢接。
“拿着。”
她颤巍巍地接过手炉,那双烂得不成样子的手捧着我递过去的温暖,像捧着一团火。
她终于抬起头看我,目光落在我眼睛上的那一瞬,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
“先皇后的眼睛……”
她喃喃了一声,然后猛地捂住自己的嘴。
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
“除夕夜。”
我蹲下身,与她平视。
“你在凤仪宫外,看见了什么?”
蕙娘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喉间发出压抑的呜咽。
浣衣局后院只有我们两个人。
北风把井边的老槐树吹得哗哗响。
盖住了她破碎的声音。
“娘娘!”
她忽然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您别问了!求您别问了!”
“先皇后是病薨的,是病薨的!”
“史书上写了的,陛下说是病薨的——”
“史书上写的,你信吗?”
她愣住了。
“你在浣衣局三年,手指烂成这个样子,还活着。”
我把手炉往她掌心里推了推。
“不是因为你命大。是因为你嘴严。”
“嘴严的人才能活到今天!”
“可你有没有想过?”
“你能活到今天,也是因为有人想让你活到今天?”
蕙娘的眼睛慢慢瞪大了。
我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
温润的青玉,雕成一朵并蒂莲花。
花心处刻着一个“蕴”字。
蕙娘看见那玉佩。
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跪坐在地上。
“这是……先皇后贴身的东西……”
“除夕夜,你在凤仪宫外,看见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