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拽了拽身上那件红毛衣，就是有鹿角图案的那件。我妈给我织的那件。
“姐姐，你妈手好巧哦。”
她摸着毛衣笑。
“这件特别暖和。”
她穿着我妈给我织的毛衣，坐在我家的沙发上，告诉我它暖和。
我笑了笑：”嗯，我妈手是很巧。”
端碗进了厨房，打开水龙头。
水声很大。但客厅的声音还是穿过来了。
我爸压低了嗓子：”以后在她面前注意点，别叫——”
“可你就是我爸爸呀。”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说过的，你永远是我爸爸。”
02
“姐姐，这个洗面你用不用？”
第二天早上，我在卫生间门口等了二十分钟。
门终于开了，她穿着睡衣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化妆包。
我扫了一眼——水的瓶子、一管兰蔻的洁面、一瓶理肤泉的防晒。
我平时洗脸用舒肤佳香皂，两块五。
她晃了晃手上那管洁面。
“这个多的，姐姐你拿去用吧。”
口气像施舍。
“不用。”我进了卫生间。
洗手台上全是她的东西。杯子，毛巾，一个粉色的电动牙刷。
我的杯子被挪到了最边上，搁在水渍里。
出来的时候，我爸已经在厨房忙了。
灶台上煎着荷包蛋，旁边还热着牛。
桌上摆了两副碗筷。
两副。
我站在厨房门口。
“爸，我的碗筷呢？”
他头都没回：”柜子里自己拿。”
我从柜子里摸了一双筷子，走到桌边坐下。
煎蛋在女孩面前，牛也在女孩面前。
我面前是一碗白粥，昨晚的剩粥，热过的，表面结了层皮。
女孩下楼了，头发蓬松，自然卷。
坐到桌边，拿起牛喝了一口。
“秦叔叔，今天的牛好香。”
“你秦阿姨从超市买的，全脂的，长身体要喝全脂。”我爸说，把煎蛋推到她面前，”多吃一个。”
我妈从卧室出来，看了看桌面，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
转身去厨房又煎了一个蛋，放在我面前。
我爸皱眉：”冰箱里还剩几个蛋？”
我妈小声说：”还有几个。”
“省着点。”
他上一秒让女孩多吃一个蛋。这一秒让我妈省着点。
吃完早饭，女孩回了我的房间。
我的房间。
她回了以后门没关严。
我路过的时候，瞥见书桌抽屉半拉着，里面塞了一沓纸。
她下楼去找我爸说话了。
我走进去，抽出来看了一眼。
一张家长会通知单。
来自实验中学，初二五班。
家长签名栏上写着三个字：秦建国。
我爸的名字。
期是上个月——11月20号。
十一月二十号。
我们学校也开了家长会。
当天我给他打了电话：爸，下周四家长会，你能来吗？
他说：”请不了假。”
没来。
从初中到高中，他一次都没来过。
我妈去过两次，每次回来都说你爸忙。
忙着去别人的学校，开别人的家长会。
通知单下面还有一张。
期中考试成绩报告。
学生姓名：余小鱼。
监护人：秦建国。
监护人。
不是亲属代管，不是邻居帮忙，是监护人。
他以法律身份，站在她身后。当她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