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言,我说过。
我卷走的,可不止是钱财。
是你整个丞相府的魂。
【第二章】
京郊,王家庄。
我找到庄头老王的时候,他正蹲在自家门口,就着一碟咸菜喝闷酒。
看到我,他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有些局促不安。
“沈……沈姑娘?”
他显然已经得到了消息。
我没跟他废话,从怀里摸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到他面前。
“王大叔,这是相爷赏你的。”
老王看着银票,手抖得厉害,不敢接。
“这……这如何使得?相爷是把姑娘你……”
“我不是。”我打断他,语气平静,“相爷的意思是,给你一百两,让你对外说,我已经到你这儿了。至于我的人,是死是活,是走是留,都与丞相府再无系。”
我话说得直白,老王是个明白人,立刻懂了。
这是要买一个“身份死亡”的证明。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他当然知道我这种身份的女子,被“赏”出来意味着什么。
他叹了口气,接过了银票:“姑娘放心,老汉知道该怎么说。以后,这世上便只有王家不成器的儿媳,没有沈姑娘了。”
“多谢。”
我转身就走,没有半分停留。
身后,传来老王低低的叹息。
出了王家庄,我辨明方向,朝着京城相反的官道,疾行而去。
我没有立刻远走高飞。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在离京城三十里外的一个小镇落了脚。用一张假身份文书,租下了一个带后院的小宅子。
安顿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改头换面。
我对着镜子,将自己精心打扮起来。
不再是丞相府那个低眉顺眼、素面朝天的沈瑜。
我描了眉,点了唇,换上了一身湖绿色的绸缎裙子。镜中的女子,眉眼精致,自有一股江南水乡的温婉,又带着几分商贾之家的精明。
这,才是我的本来面目。
我叫沈瑜,但我不姓沈。我本名苏瑜,江南苏家人。
苏家是江南有名的皇商,富甲一方。可惜,五年前,因卷入一场不大不小的党争,被抄了家。我爹娘拼死把我送了出来,叮嘱我隐姓埋名,好好活下去。
我辗转流落到京城,机缘巧合之下,进了当时的太子少傅府,成了顾长言的丫鬟。
我以为,攀上顾长言这棵大树,或许有朝一能为苏家翻案。
为此,我收起了所有锋芒,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温顺无害、除了忠心一无所有的丫鬟。
我利用苏家自小培养的经商之能,帮他打理产业,笼络人心。
四年,我让他从一个空有抱负的少傅,变成了权倾朝野的丞相。
我以为我是在,是在为自己的未来铺路。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一件用顺手了的工具。如今他要娶高门贵女了,我这件工具沾着“通房”的污点,碍了贵人的眼,便可以随手丢弃。
既然如此,我便收回我所有的。
连本带利。
第二天,我揣着一本名册,去了镇上最大的牙行。
这名册上记录的,是我这些年悄悄安在京中各处的“自己人”。
有厨艺精湛的厨娘,有手艺精湛的绣娘,有消息灵通的小厮……他们大多身世可怜,被我救下后,便签了死契,只认我一个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