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这双手年复一年泡在冰水和鱼腥里,关节粗大变形,掌心全是裂纹。
上辈子我不知道这些。
她一个人扛了所有。
从中科院研究员的妻子,变成菜市场的鱼贩子。
没有抱怨过一句。
我把笔记本收好,放到我的行李箱里。
该带去北京的东西,一样也不能少。
八月中旬,录取通知书到了。
红色的,清华大学的LOGO烫金压在正中间。
我妈举着通知书站在出租屋门口照了一张相。
穿着围裙,脚上是买菜的拖鞋。
她让邻居帮忙拍的。拍了三张,每张都在笑,每张眼眶都是红的。
她把照片洗了两张,一张贴在冰箱上,一张放进了钱包。
“以后谁再说闲话,我就给他看。”
我笑了一下。
上辈子那些邻居是怎么说的来着?
“老沈家那丫头也就那样吧,二本出来能找什么工作。”
“她妈卖鱼供出个二本,不亏但也。”
“听说同班那个苏绵绵去了北大?啧啧,人家才是读书的料。”
这辈子,他们大概换了台词。
出发去北京那天,我妈送我到火车站。
她给我塞了一个信封,厚厚的。
“妈——”
“拿着。别饿着自己。”
我没打开看。
知道里面是什么。
是她十二年卖鱼攒下来的,扣掉房租水电和我的学费之后,全部的积蓄。
上辈子她也给过我一个一样的信封。
那时候我嫌她给的少,嫌火车站人多丢人,催她赶紧回去。
这辈子我把信封收好,看着她。
“妈,等我毕业,我给你买房子。”
她笑了,眼泪掉下来。
“买什么房子,妈有地方住。”
“我说买就买。”
火车开了。
南城在车窗外一点一点缩小。
我翻开我爸的笔记本,从第一页开始重新看。
清华大学。
报到那天,经管学院新生群已经炸了。
“听说今年有个全省状元来我们学院?!”
“724分?!假的吧?!”
“不是724,是改了分。好像最终是724。”
我拖着行李箱走进宿舍楼的时候,碰到了室友。
三个人。
一个是北京本地的,叫周可颂,父母都是大学教授,从小在清华附中长大,高考裸分698。
一个是浙江的,叫方一诺,竞赛生保送,没参加高考,化学奥赛金牌。
还有一个是广东的,叫林语迟,高考710,省第五名。她爸是上市公司高管。
三个人看到我的那一刻,我从她们眼里读出了三种信息。
周可颂:好奇。
方一诺:无所谓。
林语迟:打量。
“你就是那个724分的?”林语迟问。
“嗯。”
“南城的?”
“嗯。”
“你们南城一中之前出过省状元吗?”
“没有。”
她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但那个“没有”后面的潜台词我听得出来——南城一中,不算什么好学校。
这种打量我太熟悉了。
上辈子在二本学校,没人在意你高中上的哪儿。
但在清华,高中就是你的第一张名片。
衡水、人大附、华师一、成都七中——这些名字自带光环。
南城一中?听都没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