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空洞，麻木，充满了对人生的怀疑。
那个曾经指点江山，满嘴“降维打击”的穿越者，此刻，像一只被霜打了的鹌鹑。
雷娘子注意到我们，摇着扇子走了过来。
“哟，家属来探监了？”
婆婆赶紧陪着笑脸：“雷娘子，我们家清河……他怎么样啊？”
雷娘子瞟了一眼角落里的沈清河，冷笑一声。
“骨头倒是比我想象的硬。关了三天，硬是一句软话都没说。嘴里还念叨着什么‘人权’、‘自由’。没办法，只能先让他健健身，锻炼锻炼意志力了。”
我听得心惊肉跳。
“雷娘子，他……他没吃饭吗？”
“吃了。”雷娘子用扇子指了指墙角的一个狗盆，“喏，昨天赏了他半个窝头。”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再怎么说，也是我儿子的爹。
我从怀里掏出两个滚烫的煮鸡蛋，递了过去。
“雷娘子，您行行好，让他吃口热乎的吧。”
雷娘子瞥了眼鸡蛋，没拒绝。
她走到沈清河面前，把鸡蛋在他眼前晃了晃。
“想吃吗？”
沈清河的眼珠动了动，死死盯着那两个鸡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没力气说话，只是拼命点头。
“想吃也行。”雷娘子笑了，“先喊一百声‘我是废物，我爱劳动’。喊得响亮，这鸡蛋就是你的了。”
奇耻大辱。
这绝对是奇耻大辱。
我看到沈清河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涨成了猪肝色。
以他那高傲的自尊心，肯定宁死不屈。
我甚至已经做好了他把水桶砸向雷娘子的准备。
然而，下一秒。
“我是废物……我爱劳动……”
一个微弱、沙哑，但无比清晰的声音，从他裂的嘴唇里传了出来。
“大声点！没吃饭吗！”雷娘子的鞭子在空中甩了个鞭花。
“我是废物！我爱劳动！”沈清河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出来，声音都破了音。
“我是废物！我爱劳动！！”
“我是废物！我爱劳动！！！”
他一边喊，眼泪一边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那不是悔恨的泪，也不是痛苦的泪。
那是一个穿越者的格，被两个煮鸡蛋，彻底碾碎后，流下的屈辱之泪。
我跟婆婆站在院门口，看着眼前这魔幻的一幕，心情复杂。
有点心疼，但更多的是想笑。
“玉茹啊，”婆婆拍了拍我的口，帮我顺气，“我怎么觉得，这二两银子，花得有点值呢？”
我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第六章】
事实证明，婆婆的感觉没错。
这二两银子，不仅值，简直是物超所值。
自从那天喊出“我是废物”之后，沈清河的心理防线，就跟决了堤的河口一样，一泻千里。
他不再反抗，不再叫嚣着什么“人权”，雷娘子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让他洗衣服，他能把领口的污渍都搓得净净。
让他劈柴，他能把院子里的木头劈得整整齐齐。
让他去掏大粪……虽然吐得昏天黑地，但还是捏着鼻子完了。
据刀疤脸说，沈清河为了能多吃一个馒头，甚至开始主动“内卷”。
别人休息的时候，他还在默默地扫地。别人吃饭的时候，他已经抢着去刷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