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丽华从主卧探出头来,冲女儿扬了扬下巴:”若萱,次卧你妈睡的那间,帮我收拾一下。”
“床单被罩全换了,再喷点消毒水。”
她看了我一眼。
“你从乡下来,住了一个多月,那屋里味儿肯定不小。”
女儿”嗯”了一声,转头对我说:”妈,你把你的东西从次卧搬出来吧,我婆婆要住。”
我点了点头:”好。”
走进次卧的那一刻,门没关严。
外面的话传进来。
孙丽华的声音压低了些,但我听得很清楚。
“若萱,你妈也太小气了,两万块钱还磨磨蹭蹭的,我看她就是舍不得。”
女儿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她就那德行,从小就抠,你别跟她计较。”
就那德行。
从小就抠。
我蹲在次卧的地上,手里攥着自己带来的旧布袋。
这个布袋里装着我给外孙女做的三套小棉袄,一针一线缝的。
我盯着那几件小衣服看了很久。
然后继续收拾东西。
四十天前的事,一幕幕在脑子里翻过来。
那天深夜接到若萱的电话,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妈,浩宇带我婆婆出去玩了,我一个人在医院,我害怕。”
那时我刚查出腰肌劳损加重,医生嘱咐我少弯腰少重活。
但电话那头女儿在哭,我什么都顾不上了。
连夜买了站票,六个小时的火车,站了一路。
到医院的时候天刚亮,女儿已经进了产房。
我在产房外面站了四个小时。
腰疼得直不起来,就扶着墙。
孩子生下来那天,陈浩宇在三亚发了张冲浪的照片。
孙丽华在底下评论:浪好大,明天再去一次。
月子里,孩子两三个小时醒一次。
我不敢让女儿起来,怕她落下月子病。
每次都是我去抱孩子,喂、换尿布、拍嗝、哄睡。
有时候刚把孩子哄睡放下,又哭了。
我就再抱起来,在客厅走来走去。
一走就是一两个小时。
腰疼到弯不下去的时候,就单膝跪在地上换尿布。
四十天,我瘦了十二斤。
花了三万多的菜钱和婴儿用品钱。
腰彻底废了。
想到这里,我把最后几件衣服塞进布袋,拉上拉链。
站起来的时候,腰又是一阵钝痛。
我扶着床沿缓了一会儿,才直起身。
第3章 传家金镯被卖补衣
行李快收拾完了,我去卫生间拿洗漱用品。
路过客厅的时候,孙丽华正翘着脚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女儿在一旁给孩子换衣服。
孙丽华头也不抬,忽然来了一句:”若萱,上次你不是说要把你妈给你的那个金镯子卖了吗?现在金价多少了?”
我的脚步停住了。
那个金镯子,是我妈留给我的。
我出嫁的时候,我妈塞到我手里,说这是林家一代一代传下来的,算不上多值钱,但有念想在里面。
我妈去世后,这个镯子就是我跟她之间最后的东西了。
若萱结婚那天,我把它给了她。
“妈传给你,你以后传给你闺女。”
当时若萱红着眼眶接过去,说她一定好好保管。
现在她要卖。
我站在卫生间门口,没出声。
若萱的声音传过来:”我看了一下,那个镯子工艺一般,也不算特别高,大概能卖个一万二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