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杰低着头，没吱声。
我看着他，平静地说了一句。
“方杰，你分到的那九十万，现在还剩多少?”
方杰的脸一下涨红了。
“跟你没关系!”
“跟我是没关系。但跟你姐有关系。那是她卖了我的房子替你换来的。你花得快不快，她心里清楚。”
方杰站起来，想发作，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我轻轻补了一句。
“我建议你管好自己的钱。别学你爸。”
方杰的脸彻底变了。
“你什么意思?我爸怎么了?”
“你不知道?那你回去问问你妈。你爸那十五万的赌债，是谁替他还的。”
方杰愣在那儿。
然后他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了。
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我坐回椅子，喝了一口水。
方家的裂缝，正在从里面一点点扩开。
14
方杰从我这儿走了以后，当天晚上就跟方大成吵了一架。
这件事是赵秀红第二天打电话骂方晓蔓的时候泄露出来的。
“你看你的好事!你前夫把你爸赌钱的事告诉方杰了!方杰昨晚差点把你爸打了!一家人闹得鸡飞狗跳!”
方晓蔓捏着手机没说话。
她自己也是刚知道方大成赌钱的事。这件事在律师事务所第一次被提起的时候，她还没来得及消化，就被离婚协议砸懵了。
现在回过神来，越想越气。
“妈，爸赌钱的事你早就知道了?”
赵秀红沉默了一秒。
“……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当时那十五万不是陆承辉给还了吗，我以为你爸戒了──谁知道他本没戒!”
方晓蔓挂了电话，把手机摔在床上。
那晚她失眠了。
不是因为离婚，不是因为钱，是因为她突然发现，自己一直以为铁板一块的娘家，其实满是窟窿。
而唯一替她补窟窿的那个人，她亲手把他赶走了。
但方晓蔓不是一个会自我反省太久的人。她很快就把这股火转移到了我身上。
“都是陆承辉。他要是老老实实把钱给了，什么事都不会有。”
她和赵秀红一合计，决定加快的进度。她们找了一个本地的律师，姓韩，三十出头，接案子不太挑，收费也便宜。
韩律师听完方晓蔓的描述以后，沉吟了一会儿。
“方女士，您说对方在婚姻存续期间隐瞒了大额资产。请问您有证据吗?”
“我没有直接证据，但他离婚后立刻买了新房，还全款。他一个月工资才一万多，怎么可能买得起?肯定是瞒着我的!”
韩律师翻了翻手上的材料。
“问题是，如果他能证明这些资产是婚前取得的，或者是用婚前资金所得，那就不属于共同财产，您没有分割权。”
方晓蔓的声音尖了起来。
“他就是在骗人!我跟他过了六年，他从来没提过什么!”
韩律师看了她一眼。
“方女士，’没提过’和’没有’是两回事。法院只看证据。”
这句话把方晓蔓堵得说不出话来。
赵秀红在旁边急了。
“韩律师，你是我们请的律师，你怎么不帮我们说话啊?”
韩律师推了下眼镜。
“我是在帮你们。如果这个案子打不赢，律师费也是白花的。我建议你们先拿到对方隐瞒资产的实质证据，再走法律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