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平静,心里越在翻。
他现在大概已经开始疑了。
疑五个月前那场事故,疑我到底有没有推人,疑自己是不是冤枉了我。
很好。
可这还远远不够。
他还没看见最重要的东西。
当天晚上,他回到家,推开主卧门,看见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那盒已经过期的过敏药时,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想起来了。
离婚那天,我真的替他把药补齐了。
我什么都没拿走。
只把自己带走了。
3
主卧还是原来的样子。
深灰色床品,黑胡桃木床头柜,窗帘拉了一半,灯光压得很低。
这是傅慎铭喜欢的风格。
冷,硬,没什么人味。
五年婚姻里,我往这个房间添过很多小东西。
一盏暖黄落地灯,一只白瓷花瓶,一块软一点的羊毛地毯。
后来李欣怡回国,不过两个月,我添的东西就被清得差不多了。
落地灯换了,地毯卷走了,花瓶也不见了。
像我这个人,被一点点从这里擦掉。
傅慎铭站在床边,拉开第二个抽屉。
里面安安静静躺着一盒过敏药,两板胃药,还有一张便利贴。
字是我写的。
“海鲜过敏药在左边,胃药在右边。别又乱吃。”
落款没有名字。
就一句话。
像是习惯,像是本能。
我飘在他旁边,低头看着那张已经有些泛黄的便利贴,突然很想笑。
离婚那天,我搬东西搬到最后,屋里只剩一个行李箱和一盆绿萝。
陈姨偷偷抹眼泪,问我。
“太太,真要走啊。”
我说。
“嗯。”
“先生会不会就是一时气话,您再等等,说不定……”
“不了。”
我那时候说得很轻。
再等,也只是等来更难堪的话。
楼下传来碗碟碰撞声,李欣怡笑着说“慎铭,你尝尝这个”,声音软得发黏。
我站在空了一半的卧室里,喉咙发紧,半天才把眼泪压回去。
那天我最狼狈的,不是签离婚协议。
也不是拖着箱子走出家门。
是我收拾到床头柜第二个抽屉时,发现里面的过敏药快吃完了。
我居然第一反应还是下楼去药店给他补了一盒新的。
多贱啊。
被人赶出门了,还怕他半夜过敏找不到药。
我站在药店柜台前,自嘲地想。
温絮依,你活该被他不要。
你自己都不拿自己当回事。
我买完药回来,把东西放进抽屉,写了那张便利贴。
原本还想多写一句“以后照顾好自己”。
后来觉得没必要。
他有李欣怡照顾。
轮不到我多嘴。
傅慎铭盯着那张纸条,手指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拿起来,像是怕弄皱了一样。
门外传来李欣怡的声音。
“慎铭,你在里面吗?”
他没应。
李欣怡推门进来,看见他手里的便利贴,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还没睡啊?”
她走过来,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声音放得很软。
“阿姨那边我已经安顿好了,医生说没大碍。你别太难过,絮依姐出了事,谁都不想……”
傅慎铭转头看她。
“你五个月前为什么说,是她推了你妈。”
空气一下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