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低头看着地上的我爹。
「哥,别跟我犟。王家那边我已经说好了,邻村王德贵,八百块钱彩礼。小敏嫁过去,你手里还能落八百块钱,够活两年了。」
八百块。
一头猪加八百块,就是我的价钱。
二叔领着家里人走了。
猪留在院子里,躺在门板上哼哼唧唧。
我爹从地上爬起来,嘴角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洗得发白的汗衫上。
他靠着墙,半天说了一句。
「闺女,爹没用……」
天黑了。
院子里那头猪又开始叫。
我蹲在厨房灶台前,面前的刀架上挂着两把刀。
一大,一小。
伸出手,拿了大的那把。
2
先烧猪。
灶台底下抽出一捆柴,煤油灯里倒出半瓶煤油,全浇在猪身上。
火柴划着了。
扔过去。
火一下子蹿起来,照亮了半个院子。
猪嚎了两声,四条腿蹬了几下,不动了。
焦臭味弥漫开来。
我爹在屋里喊了一声。
「小敏!你啥呢?」
没理他。
蹲下来,把菜刀搁在院子里的磨刀石上。
一下。
两下。
磨了整整二十分钟。
指甲盖轻轻碰了碰刀锋,一层皮立刻裂开了。
够了。
站起来,出院门,往东走。
一里半的土路,没有月亮,只有脚踩碎石的声音。
二叔家到了。
木门没上闩。
推开,进去。
东屋炕头还有余温。
二叔、二婶睡在里侧,打着呼噜。
堂哥睡西屋。
菜刀横在膝盖上,坐下来。
等。
不知道过了多久。
窗外的天从黑变灰,从灰变白。
公鸡叫了第二遍的时候,二叔翻了个身。
眼睛睁开了。
先看到了我。
再看到了刀。
他一下从炕上弹起来,后背撞在墙上。
「你——你疯了?!」
二婶被吵醒,一睁眼就尖叫。
「人了!人了!」
我没动。
「通知书还我。」
二叔光着膀子站在炕上,后退到了墙角。
「你个疯丫头!你敢拿刀来我家?我报公安!」
「报。我把你怎么抢通知书、怎么打我爹、怎么八百块钱卖你亲侄女的事,一块儿跟公安说。」
二婶光着脚跑出去了。
堂哥从西屋探了个头,看到我手里的刀,又把头缩了回去。
院子外面开始有脚步声。
二婶把人喊来了。
村长刘德厚第一个进门。
后面跟着三叔公、大伯母,还有七八个邻居。
村长看见我手里的菜刀,站住了。
「小敏!你这是啥?快把刀放下!」
三叔公拄着拐杖,堵在门口。
「女娃子提刀上门,成何体统!」
「村长,二叔昨天抢了我的清华录取通知书,打了我爹,要把我八百块钱卖给邻村瘸子王德贵。」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村长扭头看二叔。
二叔立刻接话。
「什么卖不卖的?我那是给她说亲!王德贵人老实,又有房——」
「四十二岁,瘸子。」
二叔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三叔公用拐杖敲了敲地面。
「小敏,这事先不论谁对谁错。你一个女娃拿刀上门,传出去你还嫁不嫁人了?先把刀放下,事情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