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在家里,是在我下班路上。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我面前,他从后座下来。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亮得能照出人脸。”
“他笑着跟我说——’温小姐,借一步说话。'”
“我没上他的车。他就站在路边跟我谈。路灯打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和气。但那种和气让我后脖颈发凉。”
“他说他很欣赏裴绪年的才华。说他的片子有灵气,假以时,一定能成事。”
“然后他话锋一转。”
“‘但是温小姐,你知道他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我没说话。”
“他说——’是你。'”
“他说裴绪年身上背着三千万的债加上一个没有家世、没有资源、帮不上任何忙的女朋友。人不是做慈善的。他们要看团队配置,要看创始人的社会关系。一个导演的另一半,可以是资本的女儿,可以是当红的演员,哪怕是个体面的职场女性都行——但不能是一个穷得卖首饰交电费的小编辑。”
“‘你拖着他的估值。'”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揣在裤兜里,语气随意得不得了。”
“我攥着包带的手在发抖。我说——’裴绪年不是这种人。'”
“他笑了。”
“‘他不是。但我是。'”
“‘温小姐,我话讲明白。你离开他,我投。你不走,这三千万我不出,他在这个行业里也拿不到别的钱了。我跟S市、杭城、首都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基金打过招呼了。不是裴绪年不行——是只要你在他身边一天,没有人敢接他的盘。'”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我站在路灯下,膝盖软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他看着我的反应,表情没变。”
“‘我给你三天时间。'”
“他上了车。车窗升起来之前,他又探出头来加了一句——”
“‘温小姐,别跟他说。你一说,他会来找我。他来找我,我就让他连最后这点名声都保不住。你应该了解他的脾气。'”
“车开走了。我站在原地,腿抖得走不了路。蹲在马路牙子上蹲了十五分钟,路人从我旁边走过去,有人回头看我。我低着头,不敢抬。”
裴绪年的呼吸声在书房里变得很清晰。
急促的,不均匀的。
他的手指攥着笔记本的边缘,纸页被折出了一道白色的印痕。
他翻到下一页。
“2023年10月29。我去找了裴绪年的妈妈。”
“我以为她会帮我。”
“她没有。”
“我到她家的时候,她在客厅里喝茶。看见我来,她没有起身。她坐在沙发中间的位置,把茶杯搁在茶托上的声音很轻,但那个动作让我莫名其妙地紧张了。”
“她听我说完陆鹤庭的事,没说话。我等着她的反应——我以为她会生气,会骂陆鹤庭,至少会说一句’这种人太了’。”
“但她只是端起茶杯,吹了吹杯面的热气。”
“然后她说——”
“‘若棠,阿姨跟你说句心里话。'”
“‘绪年从小就是要强的孩子。他现在摔了跟头,最需要的是一梯子。你不是梯子。你是挂在他脖子上的秤砣。'”
“我的耳朵’嗡’了一声。”
“她继续说——’陆鹤庭的话虽然难听,但道理你应该懂。你跟了绪年这么久,为他好不好,不是嘴上说的。是看你做不做得出那个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