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二十五了。我不可能陪你在这个坑里耗一辈子。我要过正常人的子，有房子，有车，有体面的生活。你给不了。'”
“他后退了一步。不是被推的——是自己退的。”
“他退到门框边上，后背贴着木框，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他的眼睛——”
“那一页的字迹突然断了。”
“第二行接上——字歪得很厉害，笔画断裂。”
“他的眼睛里有东西碎了。我看见了。我清清楚楚地看见了。”
“他的嘴唇动了三次才吐出声——”
“‘好。'”
“就一个字。”
“他从门口让开了。身体侧过去，给我和行李箱闪出一条路。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攥着，指节白到发青。”
“我拉着行李箱走过去。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我闻到了他身上的酒味、廉价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他的体温。”
“我没停。”
“走出那扇门。”
“走到楼道里。”
“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秒——我的膝盖就软了。”
“我蹲在电梯角落里，手捂着嘴。声音不能出来。整栋楼都是安静的，电梯轿厢就那么大一点，任何声音都会被放大。”
“不能被他听见。”
“不能。”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我站起来，把脸擦了一下，拉着箱子走出去。”
“小区门口有一辆出租车。我上了车。司机问我去哪儿。我报了林舒窈家的地址。”
“车开出去两个路口，我让司机停一下。”
“下车吐了。”
“司机从车窗探出头：”姑娘你没事吧？””
“我说没事。上车。继续走。”
裴绪年把手账合上了。
他的双手叠在封面上，十指深深地扣进皮面。
他低下了头。额头抵在手背上。
书房里很安静。窗外传来极远处的汽车引擎声，断断续续。
台灯的灯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他保持那个姿势不知道多久。等他抬起头的时候，手背上有一道湿痕。
他没有擦。
重新翻开。
7
“2023年11月5。搬到了S市。”
“林舒窈在这边有个单间，月租一千二，她先替我垫了三个月的租金。房间朝北，白天也要开灯，但是安静。楼下是一条老街，卖早餐的推车凌晨四点就开始响了。我每天四点醒，然后就睡不着了。盯着天花板等天亮。”
“手机里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删了。微信删了，电话号码删了。但号码我背得下来。有几个晚上，手指会不受控制地在拨号键上按出那串数字，按到最后一个数的时候停住。然后锁屏。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翻个身。闭眼。睡不着。”
“2023年11月28。开始投简历。可是S市我谁都不认识，出版行业的圈子就那么大。投了四十多份，回了三家，面了两家，都没过。其中一个面试官翻着我的简历说——’你上一份工作为什么只做了八个月就走了？’我编不出理由。我说个人原因。他的眼神变了一下，客气地说’我们再看看’。”
“2023年12月1。找到了一份。出版社的外包校对，按千字一块五结算。一天校对两万字，能拿三十块。不够房租。但总比没有强。”
“2023年12月25。在街上看到了一个广告牌。是某个品牌的圣诞节海报，画面是一对年轻人在接吻。男生的背影很高，头发有点卷，穿着黑色的大衣。我站在马路对面看了二十分钟。路过的人都在赶路，谁都不会在一块广告牌前面站二十分钟。但我站了。因为那个背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