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顾飞白就把所有人喊起来了。
“进荒原。三人一组，自由组队。每组发三个信号弹，遇到危险就放。天黑之前回营地，过了点不回来的，自己负责。”
五十个人开始组队。甲字院那帮人早就分好了组，基本是本家兄弟、世交子弟凑一块儿。乙字院也差不多。丙字院就六个人，周元、林墨、陆尘三个正好一组，另外三个凑了一组。
方晴走过来，给每组发了三个信号弹。信号弹是竹筒做的，一尺来长，拧开盖子往天上一指，里面的火信子就会窜出去，炸开一朵红色的烟花。发到林墨这组的时候，方晴看了他一眼。
“你聚气境初期，别往深处走。外围的妖兽就够你们打了。”
“知道了。”林墨说。
方晴没再说什么，走了。
周元把信号弹塞进怀里，拍了拍。
“走，发财去。”
三个人往荒原深处走。草长得比人还高，叶子又硬又割人。周元走在最前面，用开山刀开路，一刀一刀砍在草茎上，草汁溅了一脸。陆尘走中间，林墨断后。
走了小半个时辰，碰到第一只妖兽。
一只铁背狼，淬体境后期的修为，体型跟小牛犊差不多大，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两只绿油油的眼睛盯着他们。它的背脊上鬃毛竖起，像一排钢针。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像是在警告他们别过来。
“铁背狼。淬体境后期，咱们仨能打。”周元压低声音。
“怎么打？”陆尘的声音有点抖。
“林墨，你从左边绕过去，陆尘从右边，我从正面吸引它注意力。听我口令，一起上。”
三个人悄悄散开。铁背狼的警觉性很高，周元刚往前走了两步，它就窜出来了。速度快得离谱，一口咬向周元的小腿。
周元一刀砍在它背上。刀刃划破了皮毛，但没伤到骨头。铁背狼的背是它最硬的地方，这一刀跟给它挠痒痒似的。
林墨从左侧冲出来，一拳打在铁背狼的肋骨上——灵气节点。铁背狼的灵气一滞，动作慢了半拍。陆尘从右边一剑刺来，正中它的脖子。剑尖没入半寸，不够深。铁背狼吃痛，一甩头，把陆尘甩出去老远。陆尘摔在地上，手里的剑飞了。
周元又是一刀，这回砍在脖子上——同一个位置。刀比剑重，这一刀下去，铁背狼的血喷出来，溅了周元一脸。
狼嚎了一声，声音在荒原上传出去老远。然后一头栽倒，不动了。
三个人站在原地，都在喘气。
“发财了发财了。”周元蹲下来，用刀尖把铁背狼的尸体翻了个面，“铁背狼的牙齿能卖钱，皮毛也能卖。加起来至少两吊钱。”
陆尘从地上爬起来，胳膊肘磕破了，疼得龇牙咧嘴，但眼睛也亮了。
“两吊？三个人分？”
“六百多文一人。”周元算了算，“够我吃一个月的肉了。”
林墨没接话。他站在一边，盯着铁背狼的尸体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看向荒原深处。刚才那头狼嚎了一声，声音传出去很远。远处可能有其他的铁背狼听到了，远处可能还有更大的东西听到了。
“收拾快点，走。”
周元和陆尘没多想，手忙脚乱地拔狼牙、剥狼皮。血腥味散开，引来了苍蝇，嗡嗡嗡地围着转。两个人满手是血，把牙和皮装进袋子里。
周元拍了拍手。
“走，往哪边走？”
“北边。”林墨说。
“北边？那边更深，妖兽更多啊。”周元犹豫。
“妖兽多，分才高。外围的妖兽都是淬体境的，十个不如一个聚气境的分多。”
周元和陆尘对视了一眼。
“行，听你的。”
三个人往北走。
一路上又碰到几只妖兽，都是淬体境的，没什么挑战性。周元砍得兴起，一刀一个，浑身是血。陆尘也了两只，用剑刺的，刺得不深但位置准，剑法摸着门道了。
林墨没怎么出手。他在观察。不是观察妖兽，是观察周围的环境。荒原上的灵气分布不均匀，有的地方灵气浓，有的地方淡。灵气浓的地方通常有高阶妖兽，因为妖兽也喜欢灵气浓的地方修炼。
他凭虚空感知，带着周元和陆尘绕过了几处灵气异常浓的区域。不是不能打，是没必要冒险。他们三个人的修为，打淬体境和聚气境初期的妖兽够了，碰到通脉境的就得跑。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片洼地。洼地里的草比别处矮，地面湿，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被上。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腥味，不是血腥味，是妖兽身上的那股味。
林墨停下来。
“这里不对劲。”
周元也闻到了，鼻子抽了抽。
“有妖兽？”
“有。不止一只。”
三个人慢慢往洼地边上靠。拨开草丛，往下看。
洼地中间有个水坑，水坑边上躺着三只铁背狼。一只大的，两只小的。大的那只通脉境初期，体型比之前的那只大一倍不止。小的两只聚气境初期。
周元的脸色变了。
“通脉境的铁背狼？打不过。”
“绕路。”林墨说。
三个人慢慢退回去，绕开了那片洼地。
又走了半个时辰，陆尘叫了一声。
“林墨，你看那边。”
林墨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远处有几个人影，穿着甲字院的灰白色劲装。其中一个走在最前面，背影看着有点像陈玄。
“是陈玄那组。”周元说，“他们也在北边。”
“别管他们。”林墨说。
他不想跟甲字院的人碰面。不是怕，是没必要。试炼是各各的，碰上了反而麻烦。
但事情没按他想的走。
又走了一段，前面传来打斗声。刀剑碰撞的声音，妖兽的嚎叫声，混在一起。声音不大，但在这空旷的荒原上传得很远。
“有人在打。”陆尘说。
“绕路。”林墨说。
周元犹豫了一下。
“听声音像是被围攻了。要不要去看看？”
林墨想了想。
“去看看，但别靠近。”
三个人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过去。拨开草丛，看见了前面的一片空地。
空地上，五个人被十几只铁背狼围住了。领头的果然是陈玄，他浑身是血，剑上沾满了狼血。他身后跟着四个陈家子弟，个个带伤，背靠背站成一个圈，拼命抵挡。
铁背狼群中有一只特别大的，通脉境巅峰，体型比之前那只大了两圈，背上的鬃毛竖起，像一排黑色的钢针。它蹲在狼群后面，不进攻，就是看着，嘴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铁背狼王。”周元的声音在发抖，“通脉境巅峰。”
陆尘的脸白了。
林墨看着那只狼王，又看了看陈玄。陈玄的灵气波动在减弱，灵气罩忽明忽暗，像快要灭了的灯。他撑不了多久。
“咱们走。”陆尘拉林墨的袖子。
林墨没动。
他在想一件事。陈玄他们被围攻，不是偶然。铁背狼不会平白无故围攻五个人，它们没那么大的胆子。除非有人在它们身上撒了什么东西。妖兽粉，那东西能让妖兽发狂，追着你咬。
谁撒的？他不知道。但陈玄要是死在这里，陈家不会善罢甘休，厚土城的天要变。
“林墨！”周元急了。
林墨从怀里摸出一个信号弹，拧开盖子，往天上一指。
红色的烟花窜了出去，在空中炸开。声音很大，铁背狼群被惊动了，停了攻击，抬头看天。
陈玄也看到了。他顺着烟花的方向看过来，看见了草丛里的林墨。
林墨冲他打了个手势——往这边跑。
陈玄犹豫了一秒。他带着四个人，冲破狼群的包围，朝林墨这个方向冲过来。
铁背狼王发出一声吼叫，狼群追了上来。
林墨从草丛里站起来，虚空感知全开。十五丈内，每一只铁背狼的灵气波动都清清楚楚。跑在最前面的那只，聚气境中期，节点在肋骨。
一拳。铁背狼倒地。
第二只，聚气境初期，节点在肩胛骨。
一拳。又一只倒地。
周元也冲上去了，一刀砍翻一只。陆尘跟在后面，一剑刺穿了一只的喉咙。
陈玄带着人冲过来了，五个人浑身是血，但一个都没少。他看了林墨一眼，没时间说话。
铁背狼王追上来了。通脉境巅峰的灵气波动，像一堵墙压过来。林墨的肋骨的伤还没好全，被那股灵气压得喘不上气。
顾飞白出现了。
白衣从天上落下来，一剑刺穿了铁背狼王的头颅。狼王连叫都没叫出来，直接倒地。
顾飞白收剑，看了陈玄一眼。
“走。”
所有人跟着顾飞白往回跑。狼群没了头领，散了。
回到营地，天快黑了。
陈玄靠在帐篷边上，浑身是血，脸上有道血痕，从额头一直划到颧骨，还没结痂。他看着林墨，嘴唇动了动。
“林墨，今天的事，我记着。”
“不用记。”
“我说了记着就是记着。”
林墨没再接话，转身走了。
周元跟在后面，浑身是血，脸上却带着笑。
“你今天那两拳，又准又狠。你是不是专门练过打狼？”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狼的节点在哪？”
“猜的。”
周元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了。
方晴走过来了，手里拿着一卷纱布。
“胳膊伸出来。”
林墨把胳膊伸过去。胳膊上全是口子，被草叶子划的，有的深有的浅。方晴用纱布裹了两圈，打了个结。
“明天继续。早点休息。”
林墨坐在帐篷里，把骨牌从怀里掏出来。骨牌的温度比昨天高了一点。不是烫，是那种“人近了”的温热。
他握着骨牌，闭上眼睛。
试炼还有两天。他还得在这里待两天。撑过去就是胜利。
外面的风停了。
荒原上一片寂静，连虫叫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