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的早晨来得比往常更早。
林越是被一种奇怪的感觉弄醒的——不是声音，不是光线，而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他睁开眼睛，发现岳飞已经站在领地核心旁边，面朝东方，一动不动。
“岳将军？”
“有人来了。”岳飞说。
林越立刻清醒了。他翻身站起来，顺着岳飞的目光看向东方——远处的树林边缘，有一个人影正朝这边走来。步伐不紧不慢，不像是在赶路，更像是在散步。
金色字在那个身影头顶浮现：
【玩家：张横。领地等级：2。兵力：随行2名（均为铁剑兵）。当前状态：侦查。意图：试探。】
张横。
他自己来了。
林越的右手不自觉地握住了腰间的铁剑。岳飞没有动，只是微调了一下站姿，让身体的重心更稳。三个正在巡逻的民兵自动靠拢过来，排成一排。
那个人影越来越近。林越终于看清了他的样子：大约三十岁出头，中等身材，穿着一件黑色的皮甲，腰间挂着一把铁剑，脚上蹬着一双皮靴。他的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高瘦，一个矮胖，都穿着皮甲，手持铁剑。他们的眼神不像张横那么散漫——锐利、警觉，像是两只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猎犬。
张横在距离林越领地大约五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看了看伐木场，看了看农田，看了看民居，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岳飞身上。
目光在岳飞身上停了三秒。
“你就是那个方远的靠山？”张横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林越没有回答。他看着张横，金色字在对方身上不断刷新信息：
【玩家：张横。当前状态：评估战力。意图：如战力差距大则强攻，如差距不大则谈判。】
他在评估。看能不能打。
“你的领地不错。”张横没有被林越的沉默影响，继续说。“位置好，建筑规划合理，还有——这位将军看起来很厉害。”他看着岳飞，“什么级别的？SR？”
林越还是不说话。
张横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不说话？行。那我直说了。你的盟友方远，欠我一半的资源和每个月一百天点。他找你来当挡箭牌，你觉得你挡得住？”
“你能打就打，不能打就滚。”林越终于开口了。
张横的表情终于变了。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意外。他盯着林越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有意思。”张横说。“你知道吗，上一个这么跟我说话的人，现在在我领地里当劳工，天天搬石头。”
“那你应该让他来跟我说话。”
张横的笑消失了。他打量了一下林越身后的民兵——七个，其中五个拿着木棍，两个拿着铁剑。装备参差不齐，但站姿很稳，阵型也排得很整齐。
他看出来了——这些兵有人教过。
“五天后。”张横突然说。“五天后，我会来打你。不是方远，是你。到时候你有多少兵，我打多少兵。赢的人拿走输的人的一切。”
“你的领地、你的资源、你的名人——包括这位将军。”
他看了一眼岳飞，然后转身走了。
两个铁剑兵跟在他身后，很快消失在树林里。
林越站在原地，看着张横消失的方向，没有说话。
“五天后。”岳飞走到林越身边。“他在给自己留时间。”
“我知道。”
“他现在的兵力大概七到八人，五天后可能翻倍。”岳飞说。“他也有铁匠铺，能生产铁质武器。如果他全力备战，五天后可能会有一支十五人左右的部队。”
十五人。装备铁剑。领地等级2。
林越现在的兵力是七人，五个2级民兵、两个1级民兵。铁剑两把。五天后，他能有多少？
他在心里快速计算：每天可以训练三到四个新兵（取决于粮食产量），五天后最多能有二十个民兵。但粮食不够——一个民兵训练消耗50粮食，二十个就是一千。他现在的粮食存量只有两百多，农田每天的产出不到三百。
不可能。
他需要更多的农田，更多的粮食，更多的——他需要时间。
而张横只给了五天。
林越把方远叫了过来。
方远到的时候，脸色很差。他已经知道了张横来过的事——他的领地离得不远，张横回程的时候经过了他的领地，又“问候”了他一次。
“他说五天之后先打你，然后再收拾我。”方远的声音有些发紧。“这是在立威。打掉最强的，其他的就不用打了。”
林越点了点头。“所以这五天，我不能输。”
“你打算怎么办？”
林越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系统地图打开，同时标出了三个位置：张横的领地、他的领地、方远的领地。
三个点，大致呈一条斜线。张横在东，林越在中，方远在西。
“张横要打我，必须经过这片区域。”林越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这里是两片树林之间的狭窄通道，两侧都是丘陵。如果我们在这里设伏——”
“等等。”方远打断了他。“‘我们’？你是说我也要参战？”
“你觉得你跑得掉？张横打完我，下一个就是你。你不打这一仗，就得打下一仗。下一仗你一个人打，这一仗你还有我。”
方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行。我有三个民兵，全给你。我本人也能打——我做过弩车，可以提前布设在伏击点。”
“弩车能造几台？”
“资源够的话，两台。一台需要木材多少多少——我得回去算算。”
“资源我出。”林越说。“木材、石材，你要多少给多少。但这五天，你的领地的所有产出都要投入到备战中。”
方远咬了咬牙。“成交。”
方远走后，林越和岳飞开始制定具体的备战计划。
五天的期限，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第1-2天）：资源积累期。
目标：将民兵数量扩充到十五人，全部升到2级以上；铁剑至少再打五把；建造第二座铁匠铺，提升生产效率。
关键瓶颈：铁矿石。西北侧的矿脉还有两百储量，需要全部开采回来。同时需要寻找新的铁矿来源。
第二阶段（第3-4天）：训练与布防期。
目标：将十五个民兵整编为两个小队，由岳飞和高顺分别统领。高顺是SR级武将，技能“陷阵”对步兵有极强的加成，可以让他带一队作为突击力量。
在伏击点布设弩车和陷阱。
第三阶段（第5天）：决战。
目标：击溃张横的主力，然后趁胜追击，吞并他的领地。
吃掉他的资源、他的铁匠铺、他的士兵。
以及——他手里的名将。
“张横应该也有历史名人。”林越说。“他能在这么短时间里发展到领地等级2、拥有铁匠铺和七八个士兵，不可能只靠他自己。”
“从他今天的表现来看，他身边应该有至少一个SR级武将。”岳飞说。“那两个铁剑兵的身手不像是普通民兵——有人教过他们。”
“能看出来是什么级别吗？”
“出手太少，看不出。但至少是SR。”
林越沉默了一会儿。SR级武将，加上七到八个铁剑兵，加上领地等级2的资源产出——这是一个比他想象中更难对付的对手。
但他有一个优势。
张横不知道他有岳飞。
今天张横来侦查的时候，岳飞没有出手，没有激活任何技能，甚至没有拔剑。在张横眼里，岳飞可能只是一个站姿比较挺拔的普通武将——SR级别，甚至是R级别。
他不知道岳飞是SSR。他不知道“精忠报国”能给全军加20%攻击和10%防御。他不知道岳家军能让新兵在几天内变成老兵。
这些不知道，就是林越最大的底牌。
当天下午，林越带着四个民兵再次去了西北侧的矿脉。
这次他采得更快——有了铁剑，开采效率比用石片高了不少。四个民兵分工，两个开采，两个搬运，两个小时就采了一百五十铁矿石。
加上之前的一百，一共二百五十。
够打五把铁剑了。
回程的时候，林越又遇到了昨天那个人——刘成，领地等级1，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菜刀，带着两个民兵。
这一次，对方没有只是看着。
“你是那个领地的领主？”刘成开口了。
林越停下了脚步。“是。”
“你有很多资源。”刘成的目光扫过林越身后的民兵——四个，全都拿着铁剑（林越把之前打的两把分给了这次带队的民兵，他自己的留在领地了）。“比我这破地方多得多。”
“你想说什么？”
“我想加入。”刘成的语气很直接，没有任何铺垫。“我的领地不行，资源少，位置差，蛮族天天来，我撑不了多久。你的领地看起来很强，我想加入你。”
林越看着刘成。金色字在对方头上浮现：
【玩家：刘成。当前状态：真诚。意图：寻求庇护。可信度：中等（需警惕）。】
可信度中等。不是很高，但也不是很低。这个人可能真的想加入，也可能是在试探——先混进来，摸清底细，然后找机会下黑手。
“你的领地有什么？”林越问。
“三个人——我加两个民兵。领地核心一级，建筑只有伐木场和农田，连兵营都没有。”刘成苦笑了一下。“我说了，很烂。”
“那你能给我什么？”
“我。”刘成说。“我自己。我以前当过兵，会格斗，会战术。你的民兵需要教官，我可以教他们。”
当过兵。
林越看着金色字，希望它能给出更多信息。但金色字没有进一步的内容——“可信度中等”已经是它给出的最精确的判断了。
“我可以让你加入。”林越说。“但有条件。第一，你的领地核心要迁移到我的领地范围内——这样你的产出能共享给联盟，我也能保护你。第二，在联盟里的地位是试用成员，一个月后据表现转正。第三，如果你背叛，我会亲手了你。我说的不是系统惩罚，是我，亲手。”
刘成看着林越的眼睛，沉默了三秒。
“行。”
张横给林越五天时间。林越现在给刘成一个月的试用期。不是因为他比张横仁慈，而是因为他知道——在这个世界里，人不难，难的是让人心甘情愿为你卖命。
五天后的战斗，他需要每一个能打仗的人。刘成当过兵，这就是林越愿意冒险的原因。
当天晚上，刘成带着他的两个民兵和领地核心，迁移到了林越领地的边缘。他把核心安放在林越指定的位置，然后打开系统，确认了“联盟成员”的身份——林越还没建联盟，只是用了一个临时的“附属领地”协议，系统承认这种从属关系，但不提供任何保护。
“联盟的名字想好了吗？”刘成问。
“还没有。”林越说。“等打完张横再说。”
夜里十点，蛮族入侵。
这是备战期的一个小曲，但已经不再是威胁。六只蛮族，被十个民兵和岳飞轻松击溃。零伤亡。
【蛮族入侵已击退。获得：蛮族颅骨×6，天道点数+120。】
天点余额：从40涨到了160。加上常任务的两百多，明天就能凑够500建联盟了。
林越在领地核心旁边坐了下来，打开系统面板，把今天的进展记录下来：
· 铁矿开采：150（累计250）
· 铁剑生产：2（累计4，另有两把正在打造）
· 民兵数量：10（5个2级、3个1级、2个新兵）
· 新增成员：刘成（及2民兵）
· 天点：160
· 距离张横宣战：还剩4天
还剩四天。
时间不够，资源不够，兵力不够。但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打。
林越把石片（已经很久没用过了）从腰间解下来，扔进了储藏窖。他现在有铁剑了，用不上它了。
但他没有扔掉。留着，当个纪念。
穿越第六天的这个夜晚，林越破天荒地没有失眠。他躺在石头上，听着训练场上传来的金铁交击声——岳飞还在训练民兵。
那个男人似乎永远不需要休息。
林越闭上眼睛，想起了刘成说的话——“我当过兵，会格斗，会战术。”
当过兵。这个信息在他脑子里转了几圈，然后和另一条信息黏在了一起：张横身边那两个铁剑兵的身手不像是普通民兵，有人教过他们。
如果张横身边也有一个退役军人呢？
甚至——如果张横自己就是退役军人呢？
林越睁开眼睛，盯着天上的暗红色月亮。
张横的领地等级2，铁匠铺，五到八个士兵，已经吞并了三个散户。他的扩张速度比林越快得多。林越是在金色字的帮助下才有了现在的规模，张横靠的是什么？
纯粹的资源？运气？还是——经验？
一个当过兵的人，知道怎么训练士兵、怎么组织后勤、怎么规划扩张。这些经验，在某些方面比金色字更实用。金色字能看到隐藏信息，但不能替他做决策；而一个退役军人的脑子，随时随地都在做决策。
如果张横真的是退役军人，那这场仗就不是民兵对民兵的简单较量，而是两个指挥官之间的对决。
而林越这边，也有一个退役军人——刘成。还有一个千古名帅——岳飞。
二对一。不算公平，但林越不打算跟张横讲公平。
他翻了个身，把铁剑放在手边，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要去采铁矿，还要训练新兵，还要建联盟，还要做一百件事。
他需要睡眠。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