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天的清晨,林越是被一阵密集的金属撞击声吵醒的。
不是铁匠铺的打铁声——那个声音他已经习惯了。这个声音更尖锐、更急促,像是有人在用全力敲打什么东西。他睁开眼,发现声音来自训练场。
高顺正站在训练场中央,手持铁剑,和一个民兵对练。不,不是对练——是单方面的殴打。高顺的剑每一次挥出都精准地打在民兵的木棍上,震得民兵手臂发麻,木棍几乎脱手。民兵试图反击,但每次都被高顺轻松化解。
“太慢。”高顺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简洁。“再来。”
民兵重新举起木棍,再次被击退。如此反复,直到民兵的虎口震裂,鲜血顺着木棍往下淌。
高顺这才停下来,看了一眼民兵的手。“包扎。换人。”
另一个民兵走上前来,接替了前一个人的位置。
林越站在训练场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岳飞身边。岳飞正在训练场的另一边,带着几个民兵练习阵型变换——方阵变圆阵,圆阵变锥阵,每一个变换都要求在五秒内完成。
“岳将军,高顺一直这么练?”
“他的方法有效。”岳飞说。“虽然粗暴,但有效。这些民兵从没上过真正的战场,他们需要知道什么是极限。”
“极限?”
“被到绝境的时候,人的身体会爆发出超出平时的力量。高顺在帮他们找到那种感觉。”
林越没有再问。他转身走向铁匠铺。
铁匠铺里,铁匠虚影正在打造今天的第三把铁剑。炉火映在墙上,光影跳动。林越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发现铁匠的工作台旁边堆着几块黑色的矿石——不是铁矿石,是另一种他没见过的东西。
金色字浮现在矿石上方:
【黑铁矿:锻造高级武器的材料。当前无法使用,需铁匠铺升级至2级。】
铁匠铺升级需要木材500,石材300,铁矿200。他现在资源不够,暂时不考虑。
林越走出铁匠铺,打开系统面板,查看今天的备战计划。这是张横宣战后的第三天,距离决战还有两天。
三天前他定下的计划已经完成了一大半:民兵数量达到十七人,铁剑八把,弩车两台,陷阱十六处。现在需要做的是查漏补缺——检查每一处防线,确认每一个士兵的状态,确保决战当天不会出任何差错。
他先去了方远的领地。
方远的领地在林越领地西侧大约一公里处,比林越的小一些,但布局很规整。方远这个人做事有条理,伐木场、农田、民居都排得整整齐齐,连道路都铺了碎石。
林越到的时候,方远正在调试弩车。
弩车是一种重型器械,底座是实木的,上面装着弓弦和发射机构,需要两个人作。方远造了两台,一台放在树林边缘,一台放在丘陵上。
“射程一百二十米。”方远指着弩车说。“穿透力实测——五十米内能射穿两层皮甲。八十米内能射穿一层。一百二十米外只能伤到皮肉,射甲。”
“有效射程多少?”
“八十米。”
林越在心里记下了这个数字。“弹药够吗?”
“铁头箭做了四十支,木头的做了八十支。铁头的留着打重点目标——如果张横本人出现在射程内,或者他的主将、名人,我直接射。”
“瞄准点。”
方远笑了一下。“放心,我当过兵。”
“你也当过兵?”林越有些意外。方远看起来更像一个程序员——戴眼镜、格子衬衫、说话慢条斯理。
“工兵。”方远说。“负责架桥、布雷、拆弹。弩车这东西,和工兵的活路不太一样,但原理差不多。”
林越看着方远调试弩车的动作——熟练、精确、不拖泥带水。确实是练过的。
“刘成也当过兵。”林越说。
“我知道。他昨天来找过我,聊了一会儿。他是步兵,侦察兵出身。比你我有用多了。”
“有用没用,打了才知道。”
方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从方远领地回来,林越去了刘成的营地。
刘成的营地位于林越领地的最西侧,和方远的领地相邻。说是营地,其实就是一片空地,中间放着刘成的领地核心——一个和林越一样的石制圆台,但明显更旧,表面有些地方已经风化剥落。
刘成正在训练他的两个民兵。
他的训练方式和岳飞、高顺都不一样。不高强度,不暴力,而是一种——怎么说呢,更像是教学。他拿着木棍,一边做动作一边讲解,让民兵跟着学。民兵学得慢,他就反复教,不厌其烦。
“你在教他们什么?”林越走过去。
“基础格斗。”刘成擦了擦汗。“刺、砍、格挡、闪避。听起来简单,但做起来难。大多数人碰到敌人,第一反应是闭眼,第二反应是乱挥。我要让他们在打起来的时候还能保持清醒。”
“有用吗?”
刘成看了一眼那两个民兵。他们的动作依然笨拙,但比几天前确实好了不少。“有点用。但不是几天能练出来的。”
“那为什么还要练?”
“因为不练更没用。”刘成说。“哪怕只提升一点点,战场上都可能是生和死的区别。”
林越蹲下来,看着地上的沙盘——刘成在地上画了一个简易的地形图,标注了双方的位置、兵力、进攻路线。
“你在推演?”
“对。”刘成指着沙盘说。“张横从东边来,大概率走通道,但不排除他派人翻丘陵从侧面绕。所以我在丘陵上设了两个观察哨,一旦看到有人从侧面迂回,就发信号——用这个。”
他从腰带上解下来一个竹筒,拔掉塞子,一股尖锐的哨声响起。
“竹哨。三声代表左侧有敌人,两声代表右侧,一声长鸣代表主力来了。”
“用什么做的?”
“竹子。领地东边有一小片竹林,你可能没注意到。”
林越确实没注意到。金色字曾提示过那片竹林,但他当时忙着处理其他事,忽略了。
“你需要什么资源,跟我说。”林越说。
“暂时不缺。”刘成把竹哨重新系好。“但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说。”
“什么?”
“张横可能不是我们最大的问题。”
林越看着他。
“我今天早上在领地边缘巡逻的时候,看到一个人。”刘成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不是张横,也不是张横的人。是一个陌生玩家,从北边来的,骑着一匹马。”
马。
林越的瞳孔微微收缩。在这个阶段能拥有坐骑的玩家,要么抽到了有骑术技能的武将,要么从卡池里抽到了马匹道具。无论哪种情况,都说明这个玩家的实力远在普通人之上。
“他发现了你吗?”
“没有。我在暗处,他在明处。他沿着北边的丘陵走了一段,然后转向东边——张横的方向。”
“去找张横的。”
“大概率是。”刘成说。“要么是张横的人,要么是去找张横麻烦的。不管哪种,对我们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如果是张横的人,说明张横还有外援——他的联盟可能不只他一个人,还有其他成员。如果是去找张横麻烦的,那可能会提前引发冲突,打乱林越的计划。
“继续观察。”林越说。“如果那个人再出现,记下他的所有信息——长相、装备、方向、时间。越详细越好。”
刘成点头。
晚上,林越把所有人再次召集到一起。
这次的人比上次多。除了岳飞、高顺、刘成、方远,还有几个民兵的小队长——林越从民兵里提拔了几个战斗经验相对丰富的,给他们安排了队长职务。说是队长,其实就是负责在战斗中传令、维持阵型的。
“还剩两天。”林越开门见山。“两天后的这个时候,张横可能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也可能提前一天,也可能推后一天。我们要做好随时迎战的准备。”
岳飞站起来,在地上画了一个更大的沙盘——比刘成那个详细得多。他把每一处地形、每一条可能的进攻路线、每一个陷阱和弩车的位置都标注了出来。
“这是正面。”岳飞指着通道出口的位置。“主力在这里迎敌,约十二人,配备四把铁剑。由我指挥。”
“这是左翼。”他指着左侧丘陵。“刘成带三人在这里埋伏。不是主攻,是牵制——当张横的主力被正面拖住的时候,你们从左翼射击、扰,牵制他的注意力。”
“这是右翼。”他指着右侧丘陵后方。“高顺带五人在此待命。当张横的阵型被正面和左翼打乱时,你们从右侧后方突击,目标是他的核心——张横本人,或者他的主将。”
“这是后方。”他指着通道入口更远的地方。“方远的两台弩车在这里和这里。不要提前开火,等张横的部队进入通道后,用弩车封锁他们的退路。”
所有人都看着沙盘,脑子里在演练各自的角色。
“有问题吗?”岳飞问。
“有。”方远说。“如果张横有骑兵怎么办?”
岳飞沉默了一秒。“他不会有骑兵。这个阶段,没有人能养得起骑兵——马匹的消耗太大。但如果你说的那个人——那个骑马的人——是张横的人,情况就变了。一匹马,最多一个骑兵。一个骑兵对我们的威胁不大,但足以打乱我们的阵型。”
“那怎么办?”方远问。
“刘成。”岳飞看向刘成。“你的竹哨,在见到骑兵的第一时间发信号。一声长鸣,所有人都要知道骑兵来了。”
“然后呢?”
“没有然后。”岳飞说。“谁离骑兵最近,谁就去拦住他,用命拦。”
没有人再说话。
林越看着沙盘,脑子里在想一件事——如果张横真的有骑兵,哪怕只是一个,他也比林越预想的更难对付。骑兵的机动性不是步兵能比的,他可以快速穿、快速撤退、反复扰。而林越的部队全是步兵,追不上、堵不住。
除非——高顺的突击队能在骑兵冲到阵型之前就拦住他。
但高顺的突击队只有五人,能不能拦住骑兵是未知数。
林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今天就到这里。回去之后,检查装备、检查士兵状态、检查每一个细节。明天全天训练,晚上提前休息。”
他看了一眼所有人。
“后天,我们要赢。”
夜更深了。
林越没有睡。他坐在领地核心旁边的石头上,看着两个月亮慢慢划过天空。岳飞站在不远处,长剑挂在腰间,面朝东方。
张横的方向。
“岳将军,你一直在想什么?”林越问。
岳飞没有回头。“想一个人。”
“谁?”
“宗泽。”
林越知道这个名字。宗泽,南宋初年的名将,岳飞的恩师。岳飞早年曾在他麾下为将,受他提携和教导。
“他也在卡池里。”
“我知道。”岳飞说。“我希望能抽到他。不是为了羁绊,为了战力——是为了能再听他骂我一顿。”
林越沉默了一会儿。“他会骂你什么?”
“不知道。”岳飞的嘴角微微上扬。“但他总会有话骂我。”
林越看着岳飞的背影。这个被历史铭记的名帅,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也会想起过去的人和事。他的记忆不完整——他亲口说过,记不得细节,记不得临安城的味道,记不得儿子岳云的长相。但他记得宗泽。记得那个会骂他的人。
林越站起来,走到岳飞身边,和他一起面朝东方。
“后天打完这一仗,如果赢了,我就会给你造一个祠堂。”
“祠堂?”
“供奉你、供奉你的岳家军。让这个世界的人知道,岳飞来过这里。”
岳飞没有回答。他看了林越一眼,然后转过头去,继续盯着东方的黑暗。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