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贺望舒就醒了。
窗外的蝉鸣此起彼伏,带着夏清晨特有的生机。
她侧头看了看身边的暖暖,小家伙还在熟睡,小脸红扑扑的,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贺望舒轻手轻脚地起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穿好衣服,走到院子里。
空气清新,带着草木的湿润气息。
她先在院子里找了个角落,简单洗漱了一下,然后径直走向厨房。
厨房里,昨天剩下的青菜还有几棵,大米和白面倒还充裕,只是腊肉已经吃完了。
贺望舒想了想,舀了半锅米,淘洗净后添水上灶,煮了一锅稀粥。
又从瓦罐里拿出三个鸡蛋,在小锅里煮熟。
等粥煮得差不多了,她才回到房间叫醒暖暖。
小家伙揉着惺忪的睡眼,看到贺望舒,立刻露出了笑容:“娘……,妈妈。”
“醒啦?”贺望舒摸了摸她的头,“快起来穿衣服,早饭做好了。”
暖暖点点头,自己从床上爬起来,拿起放在床边的小衣服笨拙地穿起来。
原主在陆家当牛做马,不仅自己勤快,也早早教会了女儿活,
暖暖虽然年纪小,却已经能自己穿衣洗漱,甚至还会帮着扫地、择菜。
贺望舒看着女儿认真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走上前,帮暖暖理了理歪掉的衣领:“慢慢来,不急。”
“娘教过我的,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暖暖仰起头,小脸上带着一丝骄傲。
贺望舒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厨房端了盆热水,放在院子里的石板上:“洗洗脸吧。”
暖暖踮着脚尖,用昨天撕的布片沾了水,仔细地擦着脸和手,动作有模有样。
母女俩坐在客厅的桌子旁吃早饭时,阳光已经透过窗户照了进来,落在桌面上。
贺望舒把一个剥好的鸡蛋递给暖暖:“快吃,吃完了在院子里玩一会儿,别跑出去。”
“嗯!”暖暖用力点头,小口小口地啃着鸡蛋,眼睛亮晶晶的。
贺望舒自己吃了两个鸡蛋,喝了两碗稀粥,心里盘算着今天的事。
陆知年昨天吃了那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会搬来领导当救兵。
她必须做好准备,无论来的是谁,都不能让自己和暖暖再受委屈。
果然,刚收拾好碗筷,院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贺望舒走到门口,只见陆知年领着两个人站在门外,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军装,肩章上的星徽显示他级别不低;
旁边跟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的确良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着像个部家属。
贺望舒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院门。
“贺望舒,这是我们团的程团长,还有军区妇联的温主任。”陆知年的语气依旧生硬,脸上带着几分不耐,显然还在为昨天的事生气。
那个女人率先开口,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小贺你好,我是温馨,军区妇联主任。
这位是程铁军程团长,是陆知年的直属领导。”
贺望舒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不卑不亢:“程团长,温主任,进来坐吧。”
她侧身让开,带着三人走进客厅,指着桌子旁的椅子:“坐。”
程铁军和温馨在椅子上坐下,陆知年站在一旁,脸色阴沉。
贺望舒没动,既没去倒水,也没多余的寒暄。
她心里清楚,陆知年能顺利申请到家属院,甚至把苏曼丽安置进来,少不了这些领导的默许,就算他们不知情,也难辞其咎。
“愣着什么?给团长和温主任倒杯水!”陆知年见她不动,忍不住呵斥道。
贺望舒抬眼看向他,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不好意思啊陆营长,还有两位领导,
我刚到这地方,人地生疏,家里的茶壶茶杯放在哪儿都不知道,您二位就先将就一下?”
温馨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不用不用,小贺你别客气。我们就是来了解点情况,很快就走。”
她没想到这个乡下女人竟然这么直接,一点都不怯生,刚才那句“领导”听着,倒像是在讽刺。
陆知年脸色更难看了,转身快步走进厨房,没多久拿着两个瓷杯出来,
从暖水瓶里倒了水,放在程铁军和温馨面前的桌子上。
温馨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小贺呀,听说你昨天刚到,就跟陆营长闹了一场?还把苏曼丽母女给赶出去了?”
贺望舒心里冷笑,一个“闹”字,就先把她钉在了“无理取闹”的位置上。
她抬眼看向温馨,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温主任是苏曼丽的亲戚?
还是说,您今天来,是特意为她打抱不平的?”
温馨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愣了一下,随即解释道:“你误会了,我不是苏曼丽的亲戚。
我是军区妇联主任,军嫂之间有矛盾,我自然要来了解情况,调解调解。”
“调解?”贺望舒挑眉,“我看温主任倒是挺了解情况的,上来就说我‘闹’。
既然您都定好性了,不如直接说想怎么‘调解’?是让我给苏曼丽道歉,还是把这院子让出来给她住?”
程铁军见气氛不对,连忙开口打圆场:“小贺,你别激动。我们今天来,确实是想了解情况的。
军区处理事情一向公平公正,绝不会偏袒任何一方。”
温馨也有些尴尬,她平时处理军嫂矛盾,那些乡下女人大多唯唯诺诺,
她习惯了居高临下,没想到贺望舒这么伶牙俐齿。
她连忙放缓语气:“小贺,刚才是我用词不当,我给你道歉。
我们就是来听听你的说法,一定公正处理,你放心。”
温馨是孟政委的后妻,一直以“城里文化人”自居,平里瞧不上那些从乡下随军来的军嫂,觉得她们粗鄙没见识。
但贺望舒刚才那几句话条理清晰,锋芒毕露,让她不敢再小觑,只能端正态度。
贺望舒没理会温馨的道歉,直接看向程铁军:“程团长想了解什么?我知无不言。”
程铁军清了清嗓子,有些为难。
来之前,他已经核查过贺望舒的介绍信和证明,确实没问题;
也问过陆知年,他承认贺望舒是自己在乡下娶的妻子,只是结婚第二天就因紧急任务归队,没来得及领证。
至于家属院的事,陆知年信誓旦旦是为了报答林安邦的救命之恩,才申请让苏曼丽母女暂住的。
他本想和稀泥,让贺望舒先忍一忍,没想到贺望舒态度这么强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