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犹豫。
反手一翻,剪刀的尖端直直扎进了陆承平的手背。
“啊——!”
陆承平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三步,右手背上扎着一把黑铁剪刀,血顺着手指往下滴。
堂上乱了。
三叔公从椅子上弹起来,五叔公打翻了茶杯,族长的拐杖咣当倒在地上。
陆老太太指着苏锦瑶,手指头抖得跟筛糠一样:“你、你——反了你了!”
苏锦瑶的手空了,剪刀扎在陆承平手上带走了。
她的脖子上还挂着那道血丝,脸上的血色退得净净,但人站得笔挺。
“陆承平,我告诉你。”她的声音出奇地稳了下来,“你要是再敢碰我一手指头,下回这把剪子扎的就不是手背。”
陆承平捂着手哀嚎,血从指缝里往外冒。
他抬头瞪着苏锦瑶,眼睛都红了:“你个疯婆娘!”
苏锦瑶不看他了。
她转向族长。
“族长大人,今天这事,您给个准话。我的孩子,到底分不分?”
族长哆嗦了半天,拿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这……这事不急。”老头嗓子都在打颤,“容老夫再想想……再想想。”
“不急就好。”
苏锦瑶点了下头。
然后她转过身,朝侧门走去。
走了两步,膝盖忽然发软,往前晃了一下。翠微从门口冲进来,一把架住了她的胳膊。
“主子!”
苏锦瑶拽着翠微的手臂,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走,回去。”
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侧门之后。
正堂里一片狼藉。
陆承平还在那骂,血滴在青砖地上,一滴一滴的。
陆老太太的脸色铁青,嘴唇抖了好几下,最后砸出一句:“这个贱人,反了天了!”
族长拄着拐杖,愣了好一阵子,才哑着嗓子说了句:“今……就先散了吧。”
——
回偏院的路上,苏锦瑶一句话没说。
翠微架着她,能感觉到主子整个人在发抖,从肩膀到手臂到指尖,全在抖。
一进院门,翠微赶紧把门闩上。
苏锦瑶靠在墙上,两条腿终于撑不住了,顺着墙滑坐在地上。
她抬手去摸脖子。
手指上沾了血,不多,就那一道浅口子,渗出来的。
她盯着指尖上的红看了一会儿。
然后眼泪掉了下来。
没有声音。
就是掉。
翠微蹲在她面前,抖着手拿帕子去按脖子上的伤口,一边按一边哭:“主子,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苏锦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说不出来。
她也怕。
她刚才在正堂上把剪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她不能让他们把孩子分了。
只要孩子在她手里一天,她就还有翻盘的余地。
可孩子一旦被过继出去,散到各房,她就什么都完了。
所以她赌了。
赌这帮人不敢真让一个功臣遗孀死在正堂上。
赌赢了。
但也只赢了这一次。
族长说的是“再想想”,不是“不分了”。
陆老太太的脸色她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被吓住了,那是被激怒了。
以死相,只能拖一时。
拖不了一世。
苏锦瑶用袖口胡乱抹了一把脸,抬头看着偏院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
得想别的办法。
得快。
三天后的事证明,苏锦瑶的判断没有错。
陆老太太没有善罢甘休。
她只是换了个法子。
正堂那次闹剧之后,偏院的子不但没好转,反而更难了。
先是口粮。
翠微去大厨房领饭的时候,张妈叉着腰堵在灶台前头,笑嘻嘻地递过来两碗清水一样的稀粥:“少夫人大闹正堂、扎伤承平大爷,老太太气得犯了心口疼。上头发了话,偏院这边的份例再减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