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力荐小说推荐网
一个专门为书友推荐精彩小说的网站

第4章

鸡鸣声穿透晨雾,从村东头传来。

华风睁开眼睛,柴房的木梁在晨光中显出模糊的轮廓。草铺在身下,散发着陈年禾秆的燥气息,混合着泥土和木头的味道。他坐起身,破棉被从口滑落,清晨的寒意立刻钻进单薄的衣衫。

隔壁主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老叔起床了。接着是木门吱呀打开的声音,脚步声在院子里响起,然后是水桶碰撞井沿的闷响,打水的声音,泼水的声音。村庄在苏醒。

华风掀开棉被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后背的伤口已经结痂,月华草的药效还在持续,脏腑的隐痛基本消失。他走到柴房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院子不大,土墙围成,墙角堆着劈好的木柴。老叔正从井里打水,佝偻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单薄。老人穿着打了补丁的粗布衣,动作缓慢但稳健。井绳一圈圈绕在辘轳上,木桶升上来,清水在桶里晃荡,溅出几滴水珠,在晨光中闪着光。

“阿风,醒了?”老叔头也不回地问。

华风推开门走出去:“醒了。老叔,我来帮您。”

“不用,这点活我还得动。”老人把水桶提上来,倒进旁边的石槽里,“你去灶房看看,粥应该熬好了。自己盛一碗,锅里还有窝头。”

华风走进灶房。土灶里的柴火已经烧成灰烬,余温还烘着铁锅。他掀开锅盖,热气扑面而来,带着小米和野菜的香气。粥熬得稠稠的,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米油。旁边竹屉里放着三个黄褐色的窝头。

他盛了一碗粥,拿了一个窝头,坐在灶房门口的小凳上吃。粥很烫,他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喝。窝头比昨晚的软一些,大概是新蒸的,嚼起来有粮食的甜味。

老叔提完水,也端了碗粥过来,坐在门槛上。

“今天有什么打算?”老人问。

华风咽下嘴里的粥:“我想在村里找点活。劈柴、挑水、修房子,我都能做。不能白吃白住。”

老人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行。吃完早饭,我带你去见村长。村里有些活计,年轻人做正合适。”

太阳完全升起来时,老叔带着华风出了门。

小林村不大,约莫四五十户人家,依着山脚散落分布。房屋大多是土坯墙、茅草顶,有些人家围了竹篱笆,院子里种着菜,养着鸡鸭。村道是土路,被踩得结实,昨夜下过雨,路面还有些泥泞,踩上去软软的。

清晨的村庄很热闹。女人们在井边洗衣,木槌敲打衣物的声音此起彼伏;男人们扛着农具往田里走,互相打着招呼;孩子们在村道上追逐打闹,笑声清脆。炊烟从各家屋顶袅袅升起,在晨风中缓缓散开,空气里弥漫着柴火和早饭的味道。

老叔一路走,一路跟人打招呼。

“老叔早啊!”

“早。这是阿风,昨晚收留的,北边逃难来的。”

“哟,这孩子看着挺精神。”

“阿风,这是你王婶。”

“王婶好。”

华风低着头,做出腼腆的样子。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好奇的、同情的、善意的。村民们穿着朴素的粗布衣,脸上带着常年劳作的痕迹,但眼神大多清澈。这是一个与世无争的村落,远离修真界的纷争,过着最平凡的生活。

村长家住在村子中央,是村里少有的青砖瓦房。院子比老叔家大得多,门口种着两棵槐树,枝叶茂密。

老叔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苍老但洪亮的声音。

推门进去,院子里坐着一位老人,头发全白,但腰板挺直,手里拿着一旱烟杆。他穿着深蓝色的布衣,洗得发白,但很净。旁边石桌上摆着茶壶和几个粗瓷碗。

“老啊,这么早。”村长放下旱烟杆,“这位是?”

“村长,这是阿风。”老叔把华风往前推了推,“昨晚到村里的,北边清河镇人,家里遭了山匪,就他一个人逃出来。我想让他在村里住下,找点活。”

村长上下打量华风。那目光很锐利,像要把人看透。华风低下头,做出悲伤又惶恐的样子。

“多大了?”村长问。

“十六。”华风小声回答。

“会什么?”

“劈柴、挑水、修房子、种地……都能点。”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抽了口旱烟,烟雾在晨光中缓缓散开:“村里确实缺人手。后山那片林子,去年冬天冻死不少树,要砍了重新种。村东头李寡妇家的屋顶漏了,她一个人带两个孩子,修不了。还有村口的井,井绳该换了。”

他顿了顿:“这些活,你能做?”

“能。”华风抬起头,“我力气还行,也肯学。”

村长点点头:“行。那就先住下。老,你带他去李寡妇家,今天先把屋顶修了。工钱嘛……”他想了想,“管饭,一天再给三个铜板。等林子里的活完了,一起结。”

“谢谢村长。”华风深深鞠躬。

从村长家出来,老叔拍了拍华风的肩膀:“村长人好,就是话少。他答应了,你就能在村里安心住下。”

“老叔,谢谢您。”华风真心实意地说。

“谢什么。”老人摆摆手,“谁还没个落难的时候。”

李寡妇家住在村东头,离老叔家不远。三间土坯房,院子用竹篱笆围着,院子里晾着衣服,两个五六岁的孩子在玩泥巴。

老叔敲了敲篱笆门。

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从屋里出来,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裙,头发用木簪简单绾着,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很亮。

“李家的,村长让阿风来帮你修屋顶。”老叔说,“阿风,这是李婶。”

“李婶好。”华风打招呼。

李寡妇看了看华风,又看了看老叔,眼圈突然红了:“谢谢……谢谢老叔,谢谢村长,谢谢这位小哥……”

“别哭别哭。”老叔连忙说,“阿风,你看看屋顶,需要什么材料跟我说,我去准备。”

华风抬头看了看屋顶。茅草顶已经塌陷了一小块,露出下面的木椽。周围还有几处明显变薄,应该是常年漏雨的地方。

“需要茅草、麻绳,还有梯子。”华风说。

“梯子我家有。”李寡妇抹了抹眼睛,“茅草和麻绳……”

“我去找。”老叔说,“阿风,你先看看怎么修,我一会儿就回来。”

老人走了。华风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检查了房屋结构。土坯墙还算结实,木梁也没有腐朽,主要是屋顶的问题。他走到屋后,那里堆着一些旧木料和竹竿。

“小哥,喝口水吧。”李寡妇端来一碗水。

华风接过碗,水是井水,清凉甘甜。他喝了一口:“李婶,屋顶我下午就能修好。您和孩子今天先别进屋,等修好了再进去。”

“哎,好。”李寡妇点头,“两个孩子,你去玩吧,别打扰哥哥活。”

两个孩子好奇地看着华风,大眼睛眨啊眨的。华风对他们笑了笑,两个孩子也笑了,露出缺了门牙的牙齿。

老叔很快回来了,扛着一捆新鲜的茅草,手里还拿着一卷麻绳。

“这是村西头老张家的,他去年囤的,说先用着。”老叔把东西放下,“梯子在哪儿?”

“在屋后。”李寡妇说。

华风把梯子搬过来,架在屋檐下。他试了试,梯子很稳。他爬上屋顶,脚下的茅草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屋顶坡度不大,但常年风吹雨打,很多地方的茅草已经腐烂。

他先清理了塌陷的部分,把朽烂的茅草和木屑扒下来。阳光照在背上,暖洋洋的。他能听到院子里两个孩子玩耍的笑声,能听到李寡妇在灶房忙碌的声音,能听到远处田里村民劳作的吆喝声。

这种平凡的生活,让他有些恍惚。

他摇摇头,集中精神。把新的木椽固定好,铺上竹篾,然后开始铺茅草。茅草要一层层铺,每铺一层都要用麻绳绑紧,防止被风吹走。这活儿需要耐心,也需要技巧。

华风做得很认真。他虽然不是专业的工匠,但修士的眼力和控制力远超常人。茅草铺得整齐,麻绳绑得结实。汗水从额头滑落,滴在茅草上,很快被晒。

中午,李寡妇做了午饭——玉米饼子、野菜汤,还有一小碟腌萝卜。饭菜简单,但分量足。华风坐在院子里吃,两个孩子围着他,问东问西。

“哥哥,你从哪里来?”

“北边。”

“北边远吗?”

“远。”

“山匪可怕吗?”

华风顿了顿:“可怕。”

两个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李寡妇呵斥他们:“别问了,让哥哥好好吃饭。”

下午,华风继续修屋顶。太阳西斜时,屋顶修好了。新铺的茅草在夕阳下泛着金黄的光,整齐得像梳过的头发。华风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修好了。”他说,“今晚应该不会漏雨了。”

李寡妇抬头看着屋顶,眼泪又掉下来:“谢谢……真的谢谢……”

“李婶别客气。”华风说,“明天我再来看看,如果还有问题,我再修。”

老叔也来了,看了看屋顶,点点头:“修得不错。阿风,累了吧?回去歇着。”

华风确实累了。不是身体累,修士的体力远超凡人,而是心累。这种伪装,这种小心翼翼,比战斗更耗神。

回到老叔家,天已经黑了。

晚饭还是粥和窝头,但老叔多炒了一盘野菜,油放得很少,但很香。华风吃得很饱。

“今天工钱,李家的给了吗?”老叔问。

华风从怀里掏出三个铜板,放在桌上:“给了。”

“收着吧。”老人说,“攒着,以后有用处。”

华风收起铜板。三个铜板,在修真界连一颗最劣质的丹药都买不到,但在这里,是一天的工钱,能买两个窝头,或者一尺粗布。

夜深了。

老叔睡下后,华风回到柴房。他关上门,在草铺上盘膝坐下。

月光从墙缝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柴房里很安静,能听到虫鸣,能听到远处偶尔的狗吠,能听到风吹过村庄的声音。

他闭上眼睛,开始运转《溯源归真诀》。

灵气从四面八方缓缓汇聚,透过柴房的缝隙渗进来。很稀薄,比深山老林里稀薄得多,但还算纯净。灵气在经脉中流动,滋养着身体,补充着消耗。

修炼进展很慢。在凡人村落,没有灵脉,没有聚灵阵,只能靠最原始的方法吸纳天地间游离的灵气。但华风不急。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隐藏,是恢复,是等待。

眉心处的轮回印记微微发热,像一块温玉贴在皮肤上。没有异动,没有刺痛,只是持续地散发着微弱的热度。华风分出一丝心神关注它,但印记很安静,像在沉睡。

修炼了两个时辰,华风睁开眼睛。他站起身,在柴房里轻轻走动,开始练习御风术。

不能发出声音,不能引动灵气波动。他只能做最基础的练习——控制身体的重心,感受空气的流动,模拟御风时的姿态。脚掌轻轻抬起,轻轻落下,身体像一片羽毛,在狭小的空间里飘移。

很枯燥,但很有必要。御风术是他的保命手段,必须练到本能的程度。

练了一个时辰,他停下来,重新坐下,继续修炼。

就这样,白天活,晚上修炼,子一天天过去。

华风很快融入了小林村的生活。他帮李寡妇修好了屋顶,又帮村东头的老张家砍了后院的枯树,帮村西头的赵铁匠打了三天下手,帮村南头的孙婆婆挑了一个月的水。

村民们渐渐接受了他。他们叫他“阿风”,会跟他打招呼,会请他帮忙,也会在他活时给他送水送吃的。华风话不多,但活卖力,从不偷懒,赢得了大家的信任。

工钱一点点攒起来,有二十几个铜板了。老叔帮他缝了一件新衣服,虽然还是粗布,但比原来那件破破烂烂的好多了。

华风白天活时,会仔细观察村庄和村民。小林村确实与世无争,村民们大多善良朴实。村里有猎户,但只打些野兔山鸡;有农户,种着几亩薄田;有工匠,做些简单的农具家具。没有人修炼,没有人谈论修真界,他们过着最平凡的生活。

但华风知道,这种平静是脆弱的。巡天司的追兵还在搜索,他的身份一旦暴露,整个村庄都可能遭殃。所以他更加小心,更加低调。

眉心印记偶尔会发热,但都在可控范围内。华风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只要不剧烈发烫,不出现幻象,他就不会太担心。

转眼,半个月过去了。

这天,华风跟着村里的猎户老陈进山拾柴。老陈五十多岁,是村里最好的猎手,对山林很熟悉。他带着华风往深山里走,说要砍些硬木,回去做斧柄。

山林很深,树木茂密,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腐叶和树脂的味道。鸟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清脆悦耳。

老陈边走边说:“阿风,你跟紧我。这深山老林,容易迷路。还有,有些地方不能去,有大家伙。”

“大家伙?”华风问。

“熊啊,野猪啊,还有……”老陈压低声音,“听说更深的山里有妖兽。”

华风心中一动:“妖兽?”

“我也是听老一辈说的。”老陈砍断一枯枝,“说深山里有成了精的野兽,会吐火喷水,厉害得很。不过咱们只在山外围活动,碰不到。”

两人走到一片松林。松树高大挺拔,地上落满松针,踩上去软软的。老陈选中一棵枯死的松树,开始砍伐。斧头砍在树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木屑飞溅。

华风在旁边帮忙,把砍下来的树枝整理成捆。

突然,他停下了动作。

耳朵里,传来一种声音——不是鸟鸣,不是风声,不是斧头砍树的声音。那声音从极远处传来,穿过层层山林,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华风听到了。

沉闷的,像巨兽低吼。隐隐的,像雷鸣滚动。

他抬起头,看向深山方向。那里层峦叠嶂,云雾缭绕,看不真切。但声音确实从那里传来,而且越来越清晰。

“老陈叔,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华风问。

老陈停下斧头,侧耳听了听:“没有啊。怎么了?”

“好像……有雷声。”华风说。

老陈笑了:“这大晴天的,哪来的雷。你听错了吧。”

华风没有再说话。但他知道,自己没有听错。那声音,普通人听不到,但他能“听”到——不是用耳朵,是用某种更深层的感知。

兽吼。雷声。

深山里有东西。

他心中的不安像藤蔓一样蔓延开来。眉心处的轮回印记,突然微微发热。

继续阅读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