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力荐小说推荐网
一个专门为书友推荐精彩小说的网站

第2章

石漠地带比腐草原更荒凉,也更安静。

没有枯草被风吹动的沙沙声,没有星兽在远处低吼的回响,甚至连脚下的碎石都像是被什么力量压得服服帖帖,踩上去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咔”,然后就彻底沉默了。那种安静不像和平,像窒息。像有什么东西捂住了整片大地的口鼻。

沉星走在最前面,脚步比上午慢了一些。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右肩的旧伤在隐隐作痛——不是骨裂的地方,是经脉。昨晚吸收的那块碎星盘碎片还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像一头被关进笼子里的野兽,时不时用爪子挠一下笼壁。

她的白发又多了。

不是错觉。上午离开偏殿时她还只有鬓角一小撮,现在那撮白发已经蔓延到了耳廓上方,像一片从山顶开始融化的雪,缓慢但不可逆转地向山脚蔓延。

慕容雪走在沉星身后两步远的位置,目光始终落在她的后脑勺上。她数过那些白发。不是刻意去数的,是眼睛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飘,飘一次数一次。

第一次数,二十三。第二次数,二十四。第三次数,二十五。

每一次数都不一样。

小七走在最后面,琥珀色的眼睛不时往身后瞟。她的星引感知已经扩展到了三百步,比昨天多了将近一倍。星汞对她经脉的修复比预想的更好,那些狭窄的、布满旧伤的经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拓宽、愈合,像涸的河床迎来了久违的雨水。

“后面没有人。”小七说,声音在空旷的石漠中显得格外清脆,“那两个人还躺在原地没动。有一个醒了,但站不起来。”

沉星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们的星力波动在减弱。”小七继续说,“左边那个大个子的右臂已经没有星力流动了,膝盖那里也是。右边那个小个子的口那道剑伤不深,但他的双手经脉被慕容雪姐姐切断了,以后都用不了短刃了。”

慕容雪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说“那又怎样”。

小七看着慕容雪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没有再说下去。

———

石漠的地面在脚下缓缓抬升。

碎石越来越多,沙土越来越少,灰白色的地面变成了灰黑色,像是被火烧过的废墟。偶尔有一块巨大的岩石从地面凸起,形状怪异,像某种被时间风的巨兽骨架。

沉星在一块岩石前停下了脚步。

不是累了。是她的星感术捕捉到了某种异常——在前方约四百步处,有一团巨大的、扭曲的、像被揉皱的纸一样的星力波动。那团波动的边缘是锯齿状的,每一道锯齿都在以不同的频率震颤,像无数张嘴在同时咀嚼着什么。

她见过这种波动。

在腐草原深处的枯树下,那四只噬星兽的波动就是这种形状。但没有这团这么大。那四只的波动加起来,也只有这团的三分之一。

“金瞳。”沉星低声说。

慕容雪的脚步也停了。她的感知不如沉星敏锐,但她从沉星的脸色中读出了危险。

“多大?”

“比偏殿那只小一圈。但……”沉星闭上眼睛,将星感术的功率开到最大,碎星盘在乾坤袋中微微发热,将她的感知范围又扩大了几十步,“它的波动很稳。不是刚变异的那种。”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它已经在这个阶段停留了很久。不是靠运气活下来的,是靠实力。”

小七从后面走上来,站在沉星和慕容雪中间。她没有问“怎么办”,而是直接闭上了眼睛,将识海铺展开来。

三个呼吸后,她睁开了眼。

“它在睡觉。”小七说,“在那个方向——”她指向前方偏右的一处岩石群,“岩石围成一个圈,中间有一个凹坑。它趴在凹坑里,头朝东,尾巴朝西。它的左后腿有一道旧伤,不是被星兽咬的,是被星力刃切开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但那个位置的鳞甲比别处薄。”

沉星和慕容雪同时看向小七。

小七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缩了缩脖子。“怎么了?”

“你能‘看到’这些?”慕容雪问。

“不是看到。是感知到。”小七想了想,“星力在生物体内的流动是有规律的。心脏附近最浓,四肢次之,旧伤的地方最淡。金瞳的鳞甲虽然厚,但它不能完全隔绝星力的外泄。我只需要找到那些泄出来的缝隙,就能拼出它的整个形状。”

慕容雪看着小七,目光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审视,是某种接近于认可的情绪。

沉星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简易的地形图。

“它在我们前进的必经之路上。绕路的话,要多走至少两个时辰。”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再过三个时辰就会落山。石漠地带的夜晚比腐草原更危险,没有噬星雾遮蔽视线,但也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

“绕,还是打?”慕容雪问。

沉星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想上午那场战斗。两名耀光境初期的星猎手,在慕容雪的配合下,她勉强打赢了。但那是建立在对方轻敌、以及小七提前告知了对方战斗习惯的基础上。

现在面对的是金瞳噬星兽。第二阶变异星兽,实力相当于耀光境后期的星魂修者。她和慕容雪加起来,可能都打不过。

但如果绕路,就要在石漠地带过夜。没有遮蔽,没有水源,视野开阔到可以看清数百步外的一切。墨羽的那两个手下虽然废了,但墨羽本人随时可能带着更多人追上来。

“打。”沉星说。

慕容雪没有问为什么。她拔出了冰蓝短剑,剑刃在灰白色的天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

“怎么打,听你的。”

沉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小七,你留在这里。用星引盯着那只金瞳,它如果醒了立刻告诉我。”她顿了顿,“另外,盯着我们身后。墨羽的人如果追上来,也要告诉我。”

小七用力点了点头,在岩石部找了块平坦的地方坐下来,闭上眼睛。琥珀色的眼睑微微颤动,像蝴蝶扇动翅膀。

沉星和慕容雪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向金瞳所在的方向摸去。

———

岩石圈比预想的要大。

那些巨石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从某座更大的建筑上坍塌下来的,一块一块堆积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环形。环形的中央是一个浅坑,坑底铺满了碎石和风化的兽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臭。

金瞳趴在那里。

它比沉星想象的要大。虽然小七说比偏殿门口那只金瞳王“小一圈”,但那是相对的。这只金瞳身长接近一丈,四肢粗壮得像四柱子,铁灰色的鳞甲在昏黄的光线中泛着金属的光泽。它的头埋在两条前腿之间,呼吸很慢很沉,每一次呼气都会从鼻孔中喷出两团灰白色的雾气。

沉星趴在一块岩石后面,距离金瞳约五十步。慕容雪在另一侧,隔着四十步。两人的目光越过岩石的缝隙,锁定了同一个目标。

——“左后腿。”小七的声音通过星引符传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旧伤的位置在膝盖上方三寸,鳞甲只有正常厚度的一半。打那里。”

沉星和慕容雪交换了一个眼神。

慕容雪微微摇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金瞳的头。她的意思是:她来吸引注意力,沉星去攻击左后腿。

沉星摇头。她的修为不如慕容雪,但她的爆发力更强。碎星诀的暗刃在近距离穿透力最大,由她来打要害更合适。

慕容雪看着她,嘴唇抿成一条线。最终,她点了点头。

沉星从岩石后缓缓滑出,贴着地面,一寸一寸地向金瞳靠近。

六十步。五十步。四十步。

碎星盘在乾坤袋中一动不动,表面冰凉的,像一个沉睡的东西。沉星不敢用星力,不敢散星感术,甚至连呼吸都压到了最浅。她依靠的只有小七的星引感知。

“左后腿,膝盖上方三寸。”小七的声音像一丝线,细细地,稳稳地,“现在它的头朝东,那条腿在阴影里。你从北边过去,它看不到你。”

沉星调整方向,绕到岩石圈的北侧。

这里的岩石更加密集,石与石之间的缝隙窄到只能侧身挤过。沉星咬着牙,一寸一寸地挤过去,衣料在粗糙的石面上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每一个声音都像是有人在她耳边敲鼓。

三十步。二十五步。二十步。

沉星能从岩石的缝隙中看到金瞳的左后腿了。那条腿屈在身侧,膝盖朝外,膝盖上方三寸的位置有一道浅浅的凹陷——旧伤的痕迹。那里的鳞甲颜色比周围浅,边缘微微翘起,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嫩肉。

她将右手从岩石缝隙中伸出,掌心凝聚暗刃。

暗刃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一道极细极薄的星力波动,像一被拉成丝的玻璃。

“小七。”她在心中默念。

“它没醒。它在做梦。它的星力波动很平,很平——”

沉星的暗刃飞了出去。

无声。

暗刃穿过空气,穿过岩石圈上方飘浮的灰尘,精准地没入了金瞳左后腿膝盖上方三寸处的鳞甲缝隙。

“嗤。”

一声极轻极细的声响,像针扎破水袋。

金瞳的身体猛地一颤。

它醒了。

不是慢慢醒来,是像被电击一样弹了起来。一丈长的身躯从浅坑中弹起,铁灰色的鳞甲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它的头转向左后腿的方向,金色的眼睛在看到自己腿上那道正在往外渗血的伤口时,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然后它看到了沉星。

沉星已经从岩石后冲了出来。

她不是在逃。她是冲向了金瞳。右手凝聚出第二道暗刃,左手握着匕首,匕首尖端凝聚着一寸长的星力刃,像一把微型的锯。

金瞳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右爪朝沉星横扫过来。

沉星没有躲。

她的暗刃先一步射入了金瞳的右眼。

金瞳的咆哮变成了哀嚎,右眼的金色光芒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黑色的血液从眼眶中涌出。它的身体在剧痛中失去了平衡,横扫的右爪偏了方向,从沉星头顶掠过,爪尖削掉了她几头发。

沉星没有停。

她从金瞳的身侧钻过去,左手匕首刺入它左后腿的旧伤口,用力一拧。

匕首尖端的星力刃在金瞳的腿筋上切了一个十字。

金瞳的左后腿彻底废了。

它发出一声比之前更尖锐的哀嚎,三条腿支撑着庞大的身躯,踉跄着想要站起来。但左后腿像一断掉的木桩,拖在地上,每动一下都会在碎石上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慕容雪从另一侧冲了出来。冰蓝短剑带起一道寒光,刺入金瞳的脖颈侧面——不是要害,但足够深。金瞳的血液不是红色的,是黑色的,像浓稠的墨水,从伤口中涌出,溅在慕容雪的白裙上,留下暗黑色的印迹。

金瞳的哀嚎变成了一种低沉的、像雷鸣一样的咆哮。它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不是恐惧,是愤怒。拼死的愤怒。

“它要拼命了!”小七的声音通过星引符传来,带着一丝颤抖,“它的星力波动在暴涨——”

沉星也感觉到了。

金瞳体内的星力像被点燃了一样,从丹田处向四肢百骸疯狂涌去。它的鳞甲表面浮现出一层暗金色的光芒,那是星力外放的征兆——第二阶变异星兽的拼命手段,用星力强化全身,短时间内力量翻倍。

但代价是,用完之后它的经脉会断裂大半。

“退!”沉星朝慕容雪喊道。

慕容雪没有退。她从金瞳的另一侧冲上来,冰蓝短剑刺入金瞳的腹部,用力一拉,在它肚子上开了一道尺许长的口子。黑色的内脏从伤口中涌出,腥臭扑鼻。

金瞳的右爪朝慕容雪拍去。

慕容雪来不及躲。她只能将冰蓝短剑横在身前,硬接这一爪。

“砰!”

慕容雪整个人被打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撞上一块岩石,滑落在地。她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她的右手依然握着短剑,指节泛白。

金瞳没有追击慕容雪。它转过来,用那只仅剩的、血流不止的左眼,瞪着沉星。

那只左眼里,金色的光芒正在变成暗红色。

沉星不知道那是星力暴涨的结果,还是金瞳最后的诅咒。她也没有时间去想。

金瞳朝她扑了过来。

三条腿。一丈长的身躯。铁灰色的鳞甲上覆盖着暗金色的光芒。像一座移动的小山。

沉星没有跑。

她将右手按在乾坤袋上,碎星盘的热量顺着掌心涌入体内。

丹田里,那汪幽蓝色的星力湖水开始沸腾。湖水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冲向四肢百骸,每一条经脉都在这一刻被撑到极限。然后,那些星力从她的指尖涌出,不是以暗刃的形式,而是以光的形式——一道幽蓝色的光柱,从她的掌心射向金瞳的头颅。

那是碎星盘的力量。

不是碎星诀,不是暗刃,是碎星盘本身的力量。元辰帝铸就的禁忌之力。

沉星没有学过这个。她不知道为什么会用。只是在那一刻,在金瞳扑过来的那一刻,她的身体自己就知道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血液里苏醒了。

光柱贯穿了金瞳的头颅。

不是从眼睛,是从额头。金瞳身上最厚的鳞甲覆盖的地方。光柱像一烧红的铁棍刺入黄油,无声无息地穿入了金瞳的头部,从后脑穿出,射入天空,在灰白色的天幕上留下一道幽蓝色的痕迹。

金瞳的身体在空中僵了一瞬。

然后它落了下来。

砸在沉星面前半尺远的地方。

泥石飞溅,砸在沉星脸上,生疼。

金瞳的头颅已经空了。从额头到后脑,一个拳头大的洞,贯穿了整个脑袋。洞的边缘焦黑,冒着青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肉味。

沉星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右手的掌心还在发烫,碎星盘的热量从指尖退去,像水落。她的右臂在颤抖,不是受伤,是星力透支后的肌肉痉挛。

她低下头,看到了从自己嘴角淌下来的血。

不是嘴角。是从喉咙里涌上来的。咸的,腥的,温热的。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手背上留下一条暗红色的痕迹。

“沉星——”

慕容雪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急切。脚步声靠近,冰凉的、带着淡淡血腥味的手按上了她的肩膀。慕容雪的脸色惨白,不是因为自己的伤,是因为看到了沉星嘴角的血。

沉星想说自己没事,但张了张嘴,腥甜的液体又从喉咙里涌了出来。她弯下腰,咳了两声,掌心里多了几片暗红色的血沫。

“你——”

“没事。”沉星直起身,把嘴角的血擦净,朝慕容雪扯了一下嘴角,“可能是刚才用力过猛,呛了一下。”

慕容雪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在咳血。”

“我知道。”沉星偏过头,看向那只已经死透的金瞳,“但我还站着。”

慕容雪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很重的话,但最终只说了三个字:“……你赢了。”

小七的声音通过星引符传来,带着明显的哭腔:“沉星姐姐,你的头发——”

沉星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鬓角。

指尖触到大面积的银白色。

不是一小撮了。是一大片。从鬓角到耳廓,从耳廓到头顶,左侧的头发已经有将近三分之一变成了银白色。右侧少一些,但也有十几白发从黑发中钻出来,像春天雪地下冒出的草芽。

她看着指尖那缕银白色的发丝,在灰白色的天光中泛着冷冽的光。

比之前多了很多。

“走吧。”沉星转过身,不再看那只金瞳的尸体,“趁着天还没黑。”

慕容雪站在原地,看着沉星的背影。

那个背影比以前更瘦了。不是饿的,是星力透支后的枯竭——像一棵被烧过的树,树皮还在,树心已经空了。但她的脚步是稳的。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要把脚下的石头踩碎。

慕容雪跟了上去。

小七从藏身的岩石后面跑出来,跑到沉星身边,抬头看着她鬓角的银白。她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想说什么,但看到沉星的表情后又咽了回去。她只是默默地走在沉星身边,比平时更近。

———

三人继续向东南方向行进。

身后的岩石圈里,金瞳的尸体正在被风吹凉。铁灰色的鳞甲失去了光泽,变成了灰白色,像一块被遗弃在荒野上的旧铁。

沉星没有再回头看。

她在想刚才那一幕。那道幽蓝色的光柱从她掌心射出的那一刻,她感觉到的不是力量,而是某种……连接。像是有一看不见的线,从碎星盘穿过她的心脏,连接到天上某颗看不见的星辰。那颗星辰在那一瞬间亮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然后它就暗了。

“玄冥。”她在心中唤道。

“在。”

“刚才那个是什么?”

玄冥沉默了片刻。“碎星盘的第二形态。不是暗刃那种技巧层面的使用,是用碎星盘本身作为星力的放大器,将你的命体之力以光的形式释放。”

“第二形态?碎星盘不是只在第一阶段吗?”

“第一阶段是指碎星盘的‘身体’状态。第二形态是指它的‘使用方式’。你现在只有两块碎片,碎星盘是不完整的,所以第二形态只能用一瞬间。而且——”玄冥停了一下,“代价比暗刃大得多。”

沉星没有说话。

她知道代价是什么。鬓角的银白色头发说明了一切。

不是增多了几,是增多了一大片。

“还能用几次?”她问。

玄冥没有回答。

沉星没有再问。

———

太阳在三个时辰后准时落山了。

石漠地带的落比腐草原壮丽得多。天边不是灰白色,而是一片浓郁的、像被打翻的颜料盘一样的橙红色。橙红色的光铺在大地上,将每一块石头、每一粒沙土都镀上了一层金。

沉星在一处背风的岩石后面停下来。

“今晚住这里。”她说,“明天中午之前,能到城墙。”

慕容雪没有反对。她从乾坤袋里取出薄毯递给小七,又从另一侧取出伤药和绷带,走到沉星身边坐下。

“伸手。”她说。

沉星伸出右臂。

慕容雪卷起她的袖子,露出小臂。小臂上的皮肤没有伤口,但经脉的纹路清晰可见——一条条幽蓝色的线条在皮肤下蜿蜒,像河流的支流。有几条线条的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色。

慕容雪将伤药敷在那些金色纹路上,用绷带轻轻缠了一圈。

“这是什么?”她问。

“碎星盘的力量残留。”沉星没有撒谎。

“会消吗?”

“会。需要时间。”

慕容雪系好绷带,将剩下的伤药收起来。

“你刚才说‘没事’。”她低着头,声音不大,“但我看到你在咳血。”

沉星靠在岩石上,仰头看着渐暗的天空。第一颗星星已经在天边亮起,很小,很淡,像一粒被谁随手撒下的盐。

“你问过我怕不怕。”沉星说,“我说不怕。那句话是真的。但有一件事我怕。”

慕容雪抬头看着她。

“我怕以后再也看不到星星。”沉星伸出手,指向天边那颗刚刚亮起的星,“不是死了看不到,是活着的时候,被人关在一个没有窗的地方,每天看着四面墙,不知道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

慕容雪顺着她的手指看向那颗星。

“你不会被关起来的。”她说。

“我知道。”沉星把手放下来,“所以我还撑得住。”

慕容雪没有接话。

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母亲死在遗迹前的那一天,也曾对她说过类似的话。母亲说:“小雪,你要记住,只要还能看到星星,就不算太糟糕。”

那时候慕容雪只有四岁。她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她懂了。

因为她也开始用这句话来撑自己。

———

夜里,小七已经睡着了。

她蜷缩在薄毯里,手里还握着那削了星星的树枝,琥珀色的眼睛闭着,睫毛在月光下微微颤动。

慕容雪守上半夜。她坐在岩石的最高处,面朝东,冰蓝短剑横在膝上。月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尊精细的、被拉长的雕像。

沉星没有睡。她闭着眼睛靠在岩石上,丹田里的星力湖水在缓缓恢复,水位线一点一点地上涨。虽然慢,但至少在涨。

“沉星。”慕容雪的声音从高处传来,被风吹得有些散。

“嗯。”

“那个老人……小七说过的那个受伤的老人,你还记得吗?”

沉星的睫毛颤了一下。

“记得。”

“他告诉你们前面有金瞳,让你们改道。你们改了,所以他可能救了你们的命。”

沉星睁开眼睛,看着月光下慕容雪模糊的轮廓。

“你想说什么?”

慕容雪沉默了很久。

“我想说,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在算计你。有人帮别人,只是因为觉得那件事应该做。”

沉星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在说你自己?”

慕容雪没有回答。

沉星闭上了眼睛。

月光下,她的白发和黑发混在一起,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像一面被撕碎的小旗。

———

远处,石漠地带的尽头,主遗迹的城墙在月光下浮现出巨大的、沉默的轮廓。

像一头蹲伏在大地上的巨兽,等待猎物靠近。

继续阅读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