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年在恒远集团做的那件事,我知道。”
他说了出来。
“你入职鼎恒的时候,简历上只写了’前审计部组员’。但恒远集团那年被曝出的采购腐败案,第一个在内部发现异常数据的人,就是你。”
吴征翻了一页文件。
“恒远案子涉及金额一千二百万,最终导致两名高管离职,集团全面整改采购流程。当时你作为最基层的审计人员独立提出的那份底稿,后来被行业协会作为内审实务的教学案例收录过。”
我的手搭在文件袋上,没有动。
“那件事以后我离开了恒远。”
“我知道。”方维说,”你走的原因我也大致了解。替公司查出了问题,反而被那些利益受损的人联手排挤出局。”
他停了一下。
“所以你来鼎恒的时候刻意低调,简历上把那段经历一笔带过。是不想再趟那种浑水。”
“是。”
方维把手里的茶杯放下。
“但你现在又趟进来了。”
“不是我想趟的。是徐铭把水泼到我脚上了。”
方维没有笑,但他的表情明显放松了一些。
“顾念,我今天找你来,不是要替谁说好话,也不是要替谁打圆场。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请说。”
“从今天开始,你不再向陈刚汇报,直接对我负责。我授权你对商务拓展部过去三年的全部费用进行专项审查。吴征的法务团队全程配合。”
我看着他。
“马正阳那边……”
“我来处理。你只管查。查到多深就挖多深。”
方维站了起来。
“顾念,你当年在恒远查出那件事的时候,身后没有人站着。这一次不一样。”
12
从28楼下来的时候,我在电梯里站了一整层楼的时间没按键。
方维的话在我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他说这次不一样,因为这次有人站在我后面。
这句话让我脊背发热,但我没有让自己被这种感觉带走。
上一次有人跟我说”放心查,出了事有人兜”的时候,最后兜底的那个人翻了脸,我被一纸调令从核心岗位撤到了行政组,三个月后自己递了离职信。
信任是好的。
但我只信证据。
我回到工位,打开电脑。陈刚不在办公室,据说临时被叫去开会了。我没在意。
恒通的弹窗跳了出来。
徐铭。
他从成都回来了。
头像亮着,但没有主动找我。
上午十点半,他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经过我们稽核部的工位区。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打理得很整齐,笑着跟路过的几个同事打招呼,语气轻松得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走到我工位旁边的时候,他停了一步。
我没有抬头。
“顾念。”
他叫我的名字。不叫”念姐”了。
我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了他一眼。
“成都那边的已经谈下来了。”他笑着说,”虽然迟了一天,但结果不错。”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能听到。
这是在演给别人看。
意思是:虽然你退了我的票,折腾了一通,但我照样把事办成了。
是你小题大做。
“恭喜。”我说。
“回头机票钱的事咱们再对一下。”他拍了拍我桌面上的文件夹,语气随意得好像在说明天谁带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