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动,坐在那里,听她哭。
等她哭完,我开了口。
“建峰把孩子送去哪了?”
“……我不知道。妈说的,我真的不知道地址。”
“你妈知道。”
“她……”林晓燕抹了把脸,”她说那家人不想被找上门……”
“林晓燕,”我打断她,”你听清楚我说的话。那是我马家的孙女,不是你们家的东西。十八万,你们可以留着,但孩子,必须还回来。”
她又开始哭。
我站起来,走出病房。
走廊里,志远跟上来,脸上全是茫然和愤怒混在一起的表情。
“爸……”
“你先处理好你这边。”我说,”我去找你岳母。”
—
我当晚就开车去了北市郊区。
林大柱他们住在一个老式小区,六楼,没电梯。我爬上去,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徐爱珍。
她一看到我,脸色就变了,想关门,被我一只手撑住。
“马建国,你……”
“进去说。”
客厅里,林大柱坐在沙发上,脸色灰败,不说话。
我在他们对面坐下来。
“孩子在哪里。”
徐爱珍说:”马哥,这事,我们也是替晓燕着想,两个孩子,她一个人带,多累,再说你们家……”
“你们家的账上,今天进了十八万。”我说。
她嘴张了一下,没说出来。
“那是我的孙女。”我说,”不是你们的货。”
林大柱在旁边把头埋得更低。
“大柱,”我转向他,”你说话。”
林大柱沉默了很久,才挤出来一句:”建峰把孩子送到西郊那边了,是我们以前做批发认识的一家,姓钱,开杂货铺的。”
“地址。”
他把地址写在一张烟盒纸上,递给我,手是抖的。
我接过来,站起身。
“我再说一遍,”我在门口顿了顿,”孩子,我要带回来。十八万,你们收了,是你们的事。但这件事到这里,我不打算就这么算了。”
我把门带上,下了六层楼,发动了车。
手机上,志远又打来了。我没接。
夜里十一点,西郊的路上没什么车,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我孙女在那里。
—
第四章
那个地址在西郊的一条巷子里,巷子口有家做鱼丸的小摊,灯还亮着。
我找到那栋楼,敲了门。
开门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看到我,愣了一秒。
“你找谁?”
“你是钱家的?”
她往门后退了退。”你是……”
“我是那个孩子祖父。”我说,”孩子在你这里。”
里面传出来一点声音,是婴儿的哭声,细细的,断断续续。
我听到那声音,喉咙发紧。
那女人没有说话,也没有关门。
过了几秒,她往旁边让了让,低下头。
“进来吧。”
客厅里,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沙发上,孩子裹在棉被里,放在一个临时搭起来的婴儿床上,正在哭。
我走过去,弯腰,把孩子抱起来。
她很轻。
比我想象的轻。
手脚乱动,哭声停了一下,然后更大声地哭起来。
那男人站起来,嗓子发涩:”这……我们是真心想要个孩子……钱,我们可以退……”
“行了。”我说,”退钱的事,你跟他们谈,跟我没关系。”
我把孩子抱好,包着棉被,转身往外走。
那女人跟在后面,声音很小:”孩子,给她吃了两口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