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国松了口气:“行,你好好想想,别伤了和气。”
和气。
呵呵。
那晚我又没睡着。
等陈建国打呼了,我轻手轻脚起床,坐到客厅沙发上,终于拨通了婆婆的电话。
“喂?”那头传来电视剧的声音。
“妈,是我。”
“丽娟啊,想通了?我就说嘛,一家人……”
“妈,钱我已经花了。”
“什么?”
“拆迁款800万,我全花了。”
电话那头静了三秒。
“你放屁!”
婆婆的声音尖得像刀子,划破了整个夜的安静。
“你凭什么花?那是我们老陈家的钱!”
“妈,您记错了。”我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湖面,“老宅是我妈的,拆迁款是我的。您儿子八年前签过放弃声明,您要不要看看?”
“你……你……”
“对了,我给您买了份礼物,明天快递到。”
“什么礼物?”
“您收到了就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调成静音,走进女儿的房间。
她抱着小兔子玩偶,睡得很香。
“安安。”我轻轻叫她。
“嗯……”她迷迷糊糊睁开眼。
“妈妈问你,我们搬去一个有阳光的房子好不好?窗户能看到学校场,你可以每天在阳台上画画。”
“真的吗?”她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那我们搬家,爸爸也去吗?”
我想了想:“爸爸……暂时不去。”
“为什么?”
“因为爸爸要陪。”
女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我回到自己房间,把钥匙和拆迁协议复印件装进信封,又塞了一张纸条进去,上面写着:
“妈,新家地址在信封背面。您要是想孙女了,可以来看看。但进门第一件事——敲门。”
我把信封封好,贴上快递单,写了婆婆家的地址。
然后把房产证复印件压在陈建国的枕头底下。
明天,一切都会不一样。
窗外的雨终于下起来了,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
我站在窗前,看着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流,像眼泪。
但没有一滴是我的。
我的眼泪早在这八年里流了。
剩下的,是血。
第三章 全款买下“一个人的家”
早上七点,女儿安安已经穿戴整齐,扎着两个小揪揪,站在门口等我。
“妈妈,快点儿,要迟到了!”
我拎着包出来,看了一眼主卧的门。陈建国还在睡,鼾声透过门缝传出来,像生锈的风箱。
昨晚他打完电话倒头就睡,甚至没问我跟婆婆说了什么。
这就是陈建国。
他从来不多问,因为他从来不敢知道答案。
“走,妈妈今天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安安眼睛亮了,“去吃肯德基?”
“比肯德基好。”
我们坐公交车,转了两站路,停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
安安仰头看:“妈妈,这里好高。”
“六楼,没电梯。”我蹲下来给她系紧鞋带,“敢爬吗?”
“敢!”
安安才爬了三层就喘了,但她没喊累,咬着嘴唇往上走。这点像我——她遗传了我那股不服输的倔劲儿,没遗传陈建国的软骨病。
小张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拿着钥匙和一份购房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