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启明把一份材料推到我面前。
“这是初步说明。你看完签个知悉。”
我翻到第三页。
“计划签派员程惜未充分核实客舱载重变化,对机组放行沟通存在瑕疵。”
第四页。
“客舱主管姜雨仅履行旅客服务信息反馈职责,无权也未参与运行决策。”
我把纸页合上。
“21:14 她刷卡进入 OCC,算不算参与?”
姜雨立刻哭了。
“我是被叫进去的!当时旅客都在闹,有老人闷,有孩子发烧,我只是进去问还能不能飞。程惜姐,你为什么一定要把我说成坏人?”
陆衡把纸巾递给她。
“程惜,你够了。你有专业资格,她没有。你拿专业压一个空乘,有意思吗?”
会议室里有人低声附和。
“是啊,客舱也不懂放行。”
“签派自己没把关,现在抓别人刷卡。”
我看着他们。
“既然大家都觉得门禁无关,那为什么要删?”
宋启明脸色一沉。
“谁说删了?”
“我没说删净。”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纸。
“我只说,21:14 的门禁记录在昨晚 23:06 被查询过一次,查询人是运行经理权限。”
陆衡的指节紧了紧。
这张纸不是门禁记录。
只是上一轮我在处分材料里看过的查询志格式,凭记忆写下来的时间。
我在赌。
赌陆衡真的动过。
他果然开口:“运行经理查询门禁有什么问题?事故后核查现场人员,是我的职责。”
“那你为什么不写进初步说明?”
会议室安静下来。
姜雨的哭声卡住。
我把知悉书推回去。
“我不签。”
宋启明冷冷道:“你不签,公司也会记录你拒绝配合。”
“可以。”
我站起身。
“请把这句话也写进会议纪要。程惜拒绝签署未附系统原始记录的初步说明,并要求调取原始志。”
陆衡终于没忍住。
“你非要毁了姜雨吗?”
我看着他。
“陆衡,出事的是一架飞机,不是她的裙摆。”
这句话落下,姜雨的脸白得像纸。
会议室门被推开。
一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
“打扰。”
他亮出证件。
“民航安全调查组,梁川。”
宋启明立刻站起来,神色从压迫变成客气。
“梁调查员,您怎么提前到了?”
梁川的视线扫过桌面,最后落在我面前那份未签的说明上。
“有人提交了签名异议和数据保全申请。我们按程序先看原始资料。”
他没有看我太久,也没有替我说一句话。
这就够了。
权威不能替我复仇。
权威只需要让流程开始。
姜雨的眼泪掉下来。
“调查员,我真的只是听安排。”
梁川说:“那就请你把听谁安排、什么时候听到、怎么反馈,写清楚。”
陆衡立刻接话:“当晚运行决策由签派席主导,我作为经理只做协调。机组是否接受放行,也要看机长判断。”
他把锅推向我,又推向机组。
聪明。
至少比上一轮更快。
梁川点头。
“所以我们要看全链路时间线。”
他转向宋启明。
“请准备签派系统登录志、门禁系统原始库、ACARS 报文、机组通话、舱单修订记录。任何二次导出的表格都不算原始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