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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星河福利院方向,那道黑气直冲夜空。

普通人看不见。

可在江临眼中,那就像一从地底伸出的黑色锁链,刺穿了雨幕,也刺穿了他刚刚松动的记忆。

夏清禾第一时间联系留守人员。

几秒后,她的脸色变了。

“福利院附近通讯中断。”

宋远也在飞快作平板。

“监控信号消失,外围两个便衣失联。”

赵满仓脸色一下白了。

“院长还在里面!”

江临没有说话。

他一步踏出,身形已经出现在十几米外。

夏清禾瞳孔一缩。

她知道江临很快,但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江临在城市里真正提速。

不见灵气爆发。

不见任何术法光芒。

只是一步,雨幕像被他撞开一道无形通路。

赵满仓急了。

“车!快开车!”

夏清禾立刻下令:

“全部上车,去星河福利院。”

宋远一边跑一边联系外围支援。

“通知旧城区附近所有人员,封锁福利院周边三百米,不要进入黑气区域!”

赵满仓冲上车,手都在抖。

他平时嘴碎,遇事爱贫。

可这次不一样。

陈素兰在福利院。

那是江临长大的地方,也是赵满仓小时候常去蹭饭的地方。

老院长对他们来说,不只是一个普通老人。

车刚启动,前方道路忽然传来一声低沉闷响。

远处旧城区方向,所有路灯同时熄灭。

整片街区像被一口黑锅扣住,瞬间暗了下来。

雨水落在车窗上,发出急促声响。

赵满仓死死盯着前方。

“快点,再快点!”

夏清禾看了他一眼,没有责备。

她能理解。

但她更担心江临。

江临已经先一步过去。

如果福利院真是黑门布置多年的核心节点,那么今晚那里的危险程度,可能远超图书馆和三号仓库。

与此同时。

星河福利院。

陈素兰站在后院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一只旧瓷碗。

碗里是她刚热好的粥。

原本她打算等江临和赵满仓回来,让他们喝点热的再走。

可几分钟前,院子里的槐树忽然开始剧烈摇晃。

明明雨不大,风也不大。

那棵树却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部拖拽,树叶哗啦啦作响。

随后,福利院外的灯全灭了。

留守在门口的两个便衣人员刚要进院查看,身体却忽然僵住,直挺挺倒在地上。

陈素兰吓了一跳,连忙要过去扶人。

可就在这时,槐树下方传出一道很轻的声音。

咚。

像有人在地下敲门。

陈素兰停住脚步。

咚。

又一声。

这一次,她听得更清楚。

那声音不是从院门外传来的。

而是从槐树下传出来的。

陈素兰脸色发白。

“谁?”

没有人回答。

雨水落在院中,积水泛起涟漪。

槐树下的泥土开始向外裂开。

一道黑色缝隙慢慢浮现。

缝隙里有冷风吹出。

风里夹杂着陈旧的药味、消毒水味,还有一种像是老木头腐朽后的气息。

陈素兰忽然觉得这味道很熟悉。

熟悉到让她心口发紧。

很多年前,也是一个雨夜。

福利院里一个孩子高烧不退。

她抱着那个孩子跑遍了附近诊所,最后回到福利院时,孩子已经没有呼吸。

那晚的房间里,就是这种味道。

药味。

雨味。

还有死亡的味道。

陈素兰手里的碗砰地掉在地上,摔成碎片。

她想起来了。

她想起来江临小时候,真的死过一次。

可那段记忆明明早该模糊。

甚至不知为什么,这些年她每次想到那晚,脑子都会像蒙了一层雾。

她只记得江临发过高烧。

记得自己守了一夜。

记得第二天他醒了。

可她忘了,在那一夜里,他曾经停止呼吸。

更忘了,当时房间里曾经出现过一道黑影。

槐树下的裂缝越开越大。

裂缝深处,一道模糊的声音响起:

“借命之人。”

“该还了。”

陈素兰浑身一颤。

她看见裂缝里伸出一只黑色的手。

那只手并不是实体,更像是无数门纹凝聚出来的影子。

它没有抓向陈素兰。

而是抓向槐树部。

槐树剧烈震动。

江临昨夜留下的那缕帝道护持被激发。

树上浮现出一道淡金色纹路。

黑手碰到金纹的瞬间,发出刺耳尖鸣。

整只手都被灼得冒出黑烟。

可它没有退。

更多黑气从裂缝中涌出,像水一样缠住槐树。

金纹开始闪烁。

它毕竟只是江临随手留下的一道护持。

如果是普通低阶修行者,靠近都难。

可现在出手的,是黑门在福利院地下埋了很多年的东西。

它不是临时污染。

而是旧账。

陈素兰看着槐树被黑气缠住,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

她踉跄着走向树下。

“你们要找江临?”

黑气微微一顿。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他欠门一条命。”

陈素兰脸色惨白。

“胡说。”

“他小时候差点没了,是他自己挺过来的。”

黑气里传出低低笑声。

“凡人总喜欢这样安慰自己。”

“你那晚跪在床边哭求。”

“你说,只要他活过来,你愿意付出一切。”

陈素兰身体一僵。

她确实说过。

那晚,她抱着已经没有呼吸的江临,哭到声音沙哑。

她说:

“老天爷,你要拿什么都行,别带走这个孩子。”

她以为那只是一个绝望老人的哭喊。

可原来,有东西听见了。

黑气继续道:

“门听见了你。”

“于是门借了他一条命。”

“也给了他一条路。”

“现在,归来者该取回钥匙,也该还清旧债。”

陈素兰摇头。

“不。”

她不知道黑门是什么。

也不知道什么归来者、钥匙、旧债。

她只知道,江临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

他已经吃过太多苦。

她不能让这种东西再来找他。

陈素兰颤抖着挡在槐树前。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

“但你别想再害他。”

黑气沉默了一瞬。

随后,裂缝深处传来更加冰冷的声音:

“凡人。”

“你没有资格拒绝门。”

黑气猛然向陈素兰涌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雨幕中伸出,按在了黑气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也没有炫目的光芒。

只是那团足以吞没普通人神魂的黑气,在碰到那只手的瞬间,像被烈火焚尽的薄纸,寸寸消散。

江临站在槐树前,浑身雨水不沾,眼神冷得像深冬的湖。

“她有没有资格。”

“不是你说了算。”

陈素兰怔怔看着他。

“江临……”

江临没有回头。

“院长,退后。”

陈素兰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身体被一股柔和力量托住,轻轻送到了屋檐下。

下一秒,江临抬脚,踩在槐树下那道裂缝边缘。

轰!

整个院子猛地一震。

裂缝中传出痛苦嘶鸣。

那不是人声。

更像无数张嘴同时发出的尖叫。

槐树树叶疯狂摇晃。

树上的金色纹路重新亮起。

地下那块灵脉碎片也被激发,淡白灵气沿着树涌出,勉强抵住黑气。

江临低头看着裂缝。

“藏了这么久,终于肯出来了?”

裂缝深处,黑气缓缓凝成一张模糊的门。

门很小。

只有半人高。

可门上的纹路,比三号仓库那扇仿品清晰得多。

这是黑门真正投下的一道影。

虽然仍不是本体。

却比之前遇到的所有黑门媒介都更接近源头。

门后,那个声音缓缓响起:

“归来者。”

“你想起第一把钥匙了吗?”

江临掌心中,那枚从黑色笔记本里取出的钥匙碎片微微发烫。

他摊开手。

黑色薄片悬浮而起,和裂缝中的门产生共鸣。

门影之上,也浮现出一个缺口。

大小,正好与钥匙碎片相合。

江临眼神微沉。

这东西不是钥匙本体。

只是钥匙的一角。

而福利院地下,藏着它对应的锁孔。

黑门声音继续响起:

“小时候,你死在这里。”

“门借你命。”

“三年前,你在图书馆看见旧书。”

“门借你路。”

“玄天界一千三百年。”

“门借你道。”

“如今你归来,该还了。”

江临冷笑了一声。

这是他回来后,第一次露出这种笑意。

很淡。

却让那道门影都微微一滞。

“借?”

江临声音平静。

“我在玄天界从乱葬岗爬出来,是你替我爬的?”

“寒山石阶跪三天三夜,是你替我跪的?”

“万族围,禁区搏命,帝路染血,是你替我出来的?”

门影中的声音变得低沉。

“没有门,你不会有这一切。”

江临抬起眼。

“没有我,你只是一扇打不开的破门。”

院子里的黑气瞬间暴涨。

像是被这句话激怒了。

屋檐下的陈素兰脸色一白。

与此同时,夏清禾等人终于赶到福利院外。

可他们刚靠近院门,便被一层无形屏障挡住。

宋远手中的检测仪直接爆出火花。

“进不去!”

赵满仓急得拍门。

“江临!”

江临听见了,却没有回头。

他知道赵满仓他们暂时进不来。

这不是普通封锁。

而是黑门用这片福利院旧地和他的记忆,临时形成的一层梦境界壁。

此刻在院子里的,只有他、陈素兰、槐树,以及这道门影。

门影冷冷道:

“归来者。”

“你不敢把钥匙放回去。”

“因为你害怕想起完整真相。”

江临看着手中的钥匙碎片。

门影说得没错一部分。

这块碎片如果放进门影上的缺口,他很可能会恢复更多被折叠的记忆。

但也可能打开福利院地下真正的封印。

黑门就是在他选择。

不放,福利院地下的污染会继续扩散。

放了,他可能被拖入更深的局里。

江临眼神平静。

一千三百年里,他遇到过无数选择。

每一个看似两难的选择,背后往往都藏着第三条路。

他不会按敌人给出的路走。

江临忽然抬手,将钥匙碎片握入掌心。

门影一顿。

“你要做什么?”

江临淡淡道:

“研究一下。”

话音落下,他五指收紧。

帝境神魂轰然压入钥匙碎片。

黑色薄片剧烈震动,表面门纹疯狂游走,像是要钻进他的掌心。

可江临的神魂何等强横。

哪怕灵气不足,帝境层次依旧不是这种碎片能抗衡。

一瞬间,钥匙碎片中的记忆被他强行撕开一道缝。

画面涌来。

不是完整记忆。

只是几个断片。

第一个画面,是年幼的江临躺在福利院小床上,面色青白,已经没有呼吸。

陈素兰跪在床边,哭到失声。

窗外雨很大。

那棵刚刚发芽的小槐树在风中摇晃。

房间角落,一道黑影静静站着。

黑影没有脸。

只有一扇门的轮廓。

第二个画面,是一道很轻的声音。

“此命可借。”

“但借命之人,后需替门行至彼岸。”

第三个画面,是年幼江临忽然睁眼。

可他的眼中,并不是孩童的茫然。

而是一瞬间浮现出极其陌生的冷静。

像有另一个灵魂从遥远未来看了这里一眼。

第四个画面,最模糊。

画面里,成年的江临站在一片废墟地球上。

他浑身是血,身后是无数倒塌的黑门。

他将一枚完整的黑色钥匙刺入自己眉心。

然后对某个看不见的人说:

“这一次,把我送回最开始。”

画面戛然而止。

江临睁开眼。

掌心钥匙碎片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细缝。

门影暴怒。

“你竟敢强行窥钥!”

黑气如水般冲出裂缝,直扑江临。

江临站在原地,没有后退。

他抬手,一拳砸下。

没有华丽神通。

没有帝术光影。

只是纯粹到极致的肉身力量。

轰!

槐树下方的地面瞬间塌陷。

那道黑门影被江临一拳砸得剧烈扭曲。

门纹崩裂。

黑气倒卷。

院外的屏障也随之剧烈震荡。

赵满仓被震得一屁股坐在雨水里。

“,里面拆迁了?”

夏清禾脸色凝重。

“屏障弱了,准备进入!”

院中。

门影被砸得模糊不清,却仍没有消失。

它像是从极远处传来声音:

“你阻止不了旧都苏醒。”

“第一把钥匙已现。”

“第二把钥匙,也会找到你。”

江临冷冷道:

“让它来。”

门影忽然笑了。

“它已经来了。”

这句话落下的同时,江临身后屋檐下的陈素兰忽然捂住口,脸色瞬间苍白。

江临眼神一变,转身出现在她身前。

“院长。”

陈素兰身体发冷,呼吸急促。

她口处,一道极淡的门纹浮现出来。

不是污染。

而是多年前留下的印记。

江临瞬间明白。

当年黑门所谓“借命”,不只是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

也在陈素兰身上留下了印记。

因为那晚真正向黑门求命的人,是陈素兰。

门影的声音从地下传来:

“她是见证者。”

“也是担保人。”

“你不还命,她替你还。”

江临眼底意骤然升起。

那一瞬间,整个院子的雨水都停在半空。

不是减慢。

而是彻底停滞。

门影仿佛也察觉到某种恐怖气息,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

“你现在灵气不足,动用帝威,只会让门更快定位你。”

江临低头看着陈素兰口的门纹。

他的声音很轻。

“你错了。”

“我你,不用帝威。”

他伸出手,按在陈素兰口那道门纹上。

黑气立刻反扑,试图钻入他的手臂。

江临没有用灵气驱散。

而是直接以肉身气血硬生生磨灭。

他的肉身曾经被帝道本源重塑,血气至阳至刚。

黑门印记阴冷诡异,却被江临一寸寸从陈素兰体内拔出。

陈素兰痛得浑身发抖,却咬着牙没有出声。

江临低声道:

“忍一下。”

陈素兰勉强睁开眼,声音虚弱。

“我没事。”

“别管我。”

“你别再被它害了。”

江临手指微微一顿。

随后,他眼神更冷。

“它害不了我。”

咔。

那道门纹被他从陈素兰体内硬生生拔出。

黑色印记在他掌心扭曲,像一条挣扎的小蛇。

门影发出尖锐嘶鸣。

“归来者!”

江临看向裂缝。

“记住。”

“她不欠你。”

“我也不欠你。”

他五指一握。

那道门纹印记当场湮灭。

同时,槐树下的门影轰然崩塌。

福利院外的屏障彻底碎裂。

夏清禾和宋远带人冲了进来。

赵满仓第一个扑到陈素兰旁边。

“院长!你怎么样?”

陈素兰脸色苍白,但呼吸已经稳定下来。

她看着赵满仓,勉强笑了一下。

“没事。”

“就是有点累。”

赵满仓眼眶都红了。

“吓死我了。”

夏清禾迅速安排医疗人员。

江临站在槐树下,看着地面塌陷处。

那里黑气已经消散大半。

灵脉碎片仍在。

槐树的系却露出了一部分。

系之下,埋着一个很小的铁盒。

铁盒已经锈迹斑斑。

江临伸手一招,铁盒从泥土中飞出,落入他掌心。

赵满仓抬头。

“这是什么?”

江临没有回答。

他打开铁盒。

里面没有灵石,也没有古物。

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很多年前的星河福利院。

院子里的槐树还只是小树苗。

陈素兰站在孩子们中间。

最角落的位置,一个瘦小的男孩低着头。

那是小时候的江临。

而在照片背面,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应该是江临小时候自己写的。

如果我又睡过去,请叫醒我。

赵满仓看到这句话,整个人愣住。

“又……睡过去?”

夏清禾脸色也变得凝重。

江临看着那行字,久久没有说话。

他可以确定,这不是现在的自己写的。

也不是三年前的自己写的。

这是小时候的江临写下的。

可问题是,小时候的他为什么会写“又”?

那时候的他,已经知道自己可能会再次沉睡?

或者说,在那场高烧之后,他已经短暂记起过什么?

江临掌心的钥匙碎片微微发热。

铁盒底部,还有一道浅浅的凹槽。

形状与钥匙碎片完全吻合。

这才是真正的第一把钥匙锁孔。

刚才裂缝中的门影,是假的。

它想骗江临把碎片放进门里。

真正该放的位置,是这个铁盒。

江临眼神微冷。

黑门刚才一直在误导他。

若他真把碎片放进门影,福利院地下的封印恐怕会被打开一部分。

他将钥匙碎片放入铁盒底部凹槽。

咔。

一声轻响。

铁盒内壁浮现出一圈极淡的金色纹路。

那不是黑门的纹路。

而是江临自己的气息。

准确地说,是未来某个江临留下的气息。

一道细微声音,在江临脑海中响起。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却更加疲惫,也更加遥远。

“若你看到这里,说明第一轮已经重新开始。”

“不要信门。”

“也不要完全信我。”

“第二把钥匙,在你三年前入睡的房间。”

声音消失。

铁盒中的金色纹路也随之暗淡。

江临闭上眼。

再睁开时,他的眼神已经恢复平静。

只是那份平静之下,藏着更深的寒意。

赵满仓小声问:

“你听到了什么?”

江临合上铁盒,看向旧城区远处。

那里,是他三年前租住的地方。

也是他这次归来时醒来的出租屋。

“第二把钥匙。”

夏清禾问:

“在哪里?”

江临说道:

“我的出租屋。”

雨渐渐停了。

福利院上方的黑气消散。

槐树在雨后夜色中轻轻摇晃,叶片上挂着水珠。

一切似乎恢复平静。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表面。

第一把钥匙出现了。

而更大的真相,也终于露出了一角。

江临看着手里的旧铁盒,低声自语:

“第一轮……”

“原来如此。”

赵满仓听见这句话,心里莫名发冷。

“什么意思?”

江临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后,他看向赵满仓。

“意思是。”

“我可能不是第一次阻止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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