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不是慢慢停的,是被什么东西停的,马匹嘶鸣,车身一震,祝蘅整个人往前栽去,殷无咎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将她稳稳地按回座位上。
“别动。”他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祝蘅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她听见外面有马蹄声,是从前面围过来的。
还有车夫的呵斥声:“什么人!敢拦九千岁的车驾!”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熟悉到,听见的瞬间,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敢问车上可是九千岁?”
陆寒。
祝蘅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裙摆,指节泛白。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喘不上气。
殷无咎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发抖的手上,眼神暗了暗。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覆住了她攥着裙摆的手。
那只手很大,很凉,骨节分明。
它覆在她手上,不紧不松。
祝蘅的心跳还是很快,他的手放在她手背上的那一刻,她浑身一颤。
随后看向了殷无咎 ,对上了他深邃的眸子,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自己好像不那么怕了。
殷无咎掀开车帘,下了马车。
陆寒骑着马,面色阴沉,正拦在马车的正前方。
他穿着一身官服,看样子是刚刚从宫中归府之后又匆匆出来了,还没来得及换。
他的目光越过了殷无咎,死死地盯着哪辆马车,只是马车的 车帘紧紧闭着,他虽然能够隐隐约约看到一个人影,可是却还带着帏帽,看不清面容。
只是……
祝蘅跟在陆寒身边八年,陆寒定然是对她十分熟悉的,那抹身影,明显就是祝蘅!
怪不得!
怪不得这半个月来,他翻遍了整个京都城,都寻不到祝蘅的身影,怪不得那天晚上,能够在千醉阁把人给掳走没有留下痕迹!
他早该知道,这件事情,只有殷无咎才能做到!
“首辅大人好大的阵仗。”
殷无咎站在马车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平淡:
“拦本座的车,有何贵?”
陆寒翻身下马,抱拳行了个礼,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一点都不恭敬。
“本辅听闻九千岁今出府踏青,特来拜会。”
“拜会?”殷无咎轻轻笑了一下:
“陆大人带着五个人,拦在路中央,这叫拜会?”
陆寒没有接他的话。他的目光再次越过殷无咎,看向那辆马车。
“九千岁车中,似乎还有旁人?”
他问,语气尽量保持着客气,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急切。
殷无咎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动。
“本座的车中有什么人,需要向陆大人汇报吗?”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淡,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平淡比暴怒更可怕。
陆寒说:“真是不巧,本辅前段时丢了一个重要的人,不知九千岁可否有见过。”
“重要的人?”
殷无咎微微偏头,像是在品味这句话:“什么重要的人?”
陆寒沉默了一瞬。
“祝蘅。”
他说,声音低了几分:
“祝家遗孤,养在下官府中八年,及笄礼那走失。”
“走失?”
殷无咎的声音冷了下来:
“本座怎么听说,是陆大人亲手把她绑起来,卖给了千醉阁?”
陆寒的语气已经没有多大耐心了:
“那是本辅的家事!
不劳九千岁过问,若是九千岁有看到她,还请将她归还于本辅。”
“归还?”
殷无咎终于转过身,正对着陆寒,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那请问陆大人,若是将人归还你,你打算如何?”
陆寒翻身下马,走到了殷无咎面前与他平视,没有半分畏惧,语气已经多了几分怒意:
“本辅说了,这是本辅的家事!
祝蘅是本辅养大的,她何去何从,只有本辅能够决定。”
“这么说来,你是打算再将人给卖到千醉阁去?”
陆寒没有回答,只是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这个沉默仿佛回应了殷无咎的问题。
陆寒的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落在了马车里的祝蘅耳中,她浑身发冷,仿若掉进了冰窖里。
过来许久 ,他重新开口:
“九千岁是个大忙人,就不耽误你时间了,今,本辅只想确认一件事,马车里的人,是不是她?”
殷无咎看着他,没有说话。
陆寒深吸一口气,准备往前迈了一步。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殷无咎挡在了他前面,本不让陆寒靠近马车。
陆寒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殷无咎!”
他的声音也冷了:“祝蘅是我陆府的人,若是你执意如此,休怪本辅不客气!”
殷无咎看着他笑出声,目光阴鸷,语气有些吊儿郎当却让周遭的人后背发凉:
“陆大人觉得本座会怕?”
他往前走了半步,离陆寒更近了一些。
他比陆寒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冷得像腊月的寒冰。
“陆寒,本座不妨把话说明白。”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我跟你说过了,不要动本座的人!
你若敢再碰她一手指,本座废了你那双手。”
陆寒的瞳孔猛地一缩,看向了马车里的身影!
果然是祝蘅!
殷无咎就这样承认了!
马车里,祝蘅隔着车帘,身子在发抖。
从指尖到膝盖,从手臂到肩膀,整个人都在抖。
她害怕。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知道九千岁会护着自己,可她还是害怕,她怕殷无咎会把自己交出去,她害怕看到陆寒,她听到了陆寒说了若是再找她,一定会重新把她送进千醉阁的!
祝蘅闭上眼睛,把眼泪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松开了攥着裙摆的手。
她的手心里全是汗。
马车外陆寒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马车里的人真的是祝蘅,若是换做以前,她在知晓自己出现的时候,定然早已经一声又一声喊着自己“陆哥哥”,可是现在,那个身影却坐在马车里纹丝不动。
这半个月来她为什么会在殷无咎府邸中?
她和殷无咎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殷无咎是个阉人,她在他府邸中是如何度过的?会不会害怕?
一连串的问题,让陆寒的心烦躁的不行,他现在就想带走祝蘅,哪怕是殷无惧,也不能将她抢走!
殷无咎这样的人,祝蘅那么胆小,如何能够在他身边待着?
陆寒甚至忘了,他今,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带走祝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