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回到了首辅府,脸色阴沉到让人觉得可怕,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大家都发现了,自从祝姑娘被大人送走之后,大人的情绪好像一天比一天差,就连陆寒的心腹也发现了,今一早大人听到了九千岁带这一个姑娘家出了府邸门,他家主子脸上的急切是如何也掩盖不住的。
只是眼下的陆寒本就没有发现这些,他满脑子都是祝蘅竟然在殷无咎手中!
他不明白,为什么祝蘅会在殷无咎的府邸,殷无咎又为什么会救下祝蘅,他们两个人之间什么时候认识的?
他细细想了很久。
这八年来,祝蘅本就没有接触过殷无咎,莫说接触,就是说上一句话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在祝蘅的眼中,殷无咎是个残忍凶暴的人,她胆子不大,所以本不可能去招惹殷无咎这个人,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陆寒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如今能够想到的,就是殷无咎认为祝蘅对自己很重要,所以,他带走了祝蘅是为了威胁自己。
呵,他错了,错的离谱。
他跟祝蘅之间只有深仇大恨,他恨不得祝蘅去死,又怎么可能会在乎她在谁人的手中。
听说阉人折磨人的手段不少,要是祝蘅在他殷无咎手中,只怕下场会比在千醉阁惨……
明明他要的就是折磨祝家的遗孤,折磨祝蘅,为什么现在心情会这般烦躁不安!
对,一定是因为他看到的祝蘅依旧好好的坐在马车里,没有想象中那般凄凄惨惨的模样,一定是这样的,所以他才会想要把人从殷无咎手中夺过来,重新把她推进深渊。
陆寒逐渐冷静下来,坐在了椅子上,可是他眸子里的冷意却本无法散去,殷无咎究竟想要什么?!
“来人!”
“大人!”
陆寒开口,底下的人推门而入,毕恭毕敬等他吩咐。
“去查!殷无咎为什么要带走祝蘅。”
“大人……”
“说!”
“刚刚东厂派人送来了一个人。”
“何人?”
陆寒的心立刻揪起来 ,甚至从椅子上站起来,莫非是殷无咎把祝蘅给送回来了?
“是……是……”
那人支支吾吾不敢直言。
“快说!”
“是之前派去打探祝姑娘消息的刘全,他打听到了九千岁府中多了个小姑娘,还没有把消息传递出来,就……就被九千岁派人抓走了,东厂刚刚把人送回来了……只是……
送回来的刘全面目全非,已经没有气息了,东厂的人还说……”
陆寒的手已经握成拳,手背青筋暴起,他面上皆是怒意,语气是强忍的平静:
“说!”
“东厂的人还说,九千岁说了,这刘全是送给大人的礼物,若是……若是大人还惦记着他的人,下次会在给大人准备更大的礼……”
那人说到最后,头都垂下去了,本不敢去看陆寒的面色。
“殷无咎!”
陆寒气得把桌上的杯盏狠狠摔落在地上,口因为愤怒而起伏,他知道殷无咎说的是祝蘅,可是殷无咎他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惦记着他的人?
祝蘅是他陆寒养了八年的人,所有人都知道祝姑娘是首辅府里出去的,什么时候变成他殷无咎的人?
祝蘅她怎么敢!?就这样对自己视若无睹!
……
“陆哥哥……陆哥哥……”
就在这时候,院落里突然响起了祝蘅的声音,陆寒身子一顿,猛地站起来走到了门口,就看到了失踪多的祝蘅就这样站在院落中的老槐树下。
她身上穿的,是那及笄礼时候的衣裳,那套衣裳是他找了锦绣庄的人改了又改,用了最上等的料子,祝蘅那时候还说不必这样兴师动众,不过是个及笄礼。
为了在她最欢喜的子将她狠狠推入深渊,为了这一刻,陆寒等了八年,演了八年的戏,他怎么能够功亏一篑?
自然是要将所有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的面前,让她感受,从天堂掉进的痛楚,就像当年她阿爹做的事一样。
他本可以是这个世间平凡但是幸福的人,却因为祝蘅的阿爹!就因为他……
他的爹娘还有小妹,怎么会死的那么惨?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了祝蘅站在那老槐树下,陆寒好似忘记了他身上背负的仇恨一样,他竟然下意识快步走到了祝蘅身边,一把将她涌进怀中,语气里都是急切和责怪:
“阿蘅!你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的好辛苦!你为什么要同那殷无咎在一块……”
可是话还没有说完,怀里的祝蘅突然成了一缕青烟,消失不见了,他的周围哪里有什么祝蘅,只有一棵枯了的老槐树……
“阿蘅!!”
陆寒猛地睁开了眼睛,一阵轻风吹来,让他彻底清醒了,他在书房,烛光摇曳,照在他桌面的书册上,忽明忽暗,他缓过神来,立刻站起来走到了窗户边往外看去,空荡荡,哪里有什么阿蘅……
原来刚刚不过是梦一场。
陆寒的心沉下去了,为什么在睡梦中,自己竟然会……那般抱着阿蘅?
他一定是疯了!
陆寒负手而立,看着那棵老槐树,眸子里都是冷意,殷无咎把祝蘅救走,放在身边究竟是为什么了什么?
他一个宦官要一个女子做甚?!
陆寒整个人都仿若掉进冰窖一样浑身散发着寒气,他想起了祝蘅,往那双眸子里只有自己的身影,想起了她软软喊着自己的时候,有个从来不曾想过的念头,一瞬间闪过了陆寒的脑海里,随即被他扼住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
夜已经深了。
九千岁府的书房里还亮着灯,烛火跳了几下,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
殷无咎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份折子。
更鼓敲过三下,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鸟鸣,不是鸟,是暗号。
殷无咎没有动,只是淡淡说了句:“进来。”
窗户无声地推开,一道黑影翻身而入,落地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那人穿着一身墨色的夜行衣,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里,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
此人名为孤山,殷无咎的另外一个心腹。
他单膝跪在案前,垂首抱拳。
“大人。”
殷无咎放下折子,靠回椅背,声音不紧不慢:“说。”
孤山开口:
“大人之前让属下查的,陆大人为何要把祝姑娘卖去千醉阁。”
他顿了顿:
“有眉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