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之恩臣女自知无以为报。但有所命，只要不违礼法、不悖家国，臣女定义不容辞。”
萧珩听到这话，低低地笑了一声，挑眉看她：“怎么，沈大小姐觉得本王救你，是要你做什么违逆礼法的事？”
沈卿卿没接话， 看他这样说，竟不像是故意为难自己。
萧珩靠着身后的树慢慢调整呼吸，目光扫过周围密密麻麻的树林，又落回她身上：“本王还没落魄到要靠救命之恩拿捏人。只是等出去了，沈小姐请本王喝杯茶总不算违逆礼法吧？”
这话倒让沈卿卿愣了愣，抬头看他时，正对上他没什么波澜的眼神，倒不像是装的。
救命之恩换一杯茶，怎么算都是她赚了，所以她立即应道：“自然是应该的，到时候任凭王爷选茶馆。”
话音刚落，沈卿卿看到萧珩衣襟下渗出的血迹上：“王爷，您伤口还在渗血，这林子里该有止血的草药，我去采些来处理，顺便找找水源和能吃的野果——总不能一直饿着等救援。”
萧珩看她眼神笃定，不像随口说说：“你识得草药？”
沈卿卿蹲下身，指尖轻轻剥开他伤口附近的衣料，“小时候跟着外祖父府里的老军医学过，常见的止血消炎的草药都认得出。”
说罢她起身，从随身的荷包里摸出个小巧的银簪，簪头磨得锋利：“这簪子是外祖父送我的，用来割草药的嫩叶正合适，比用手扯方便，有些草药的嫩叶要完整些，药效才好。”
就算碰着不认识的野果野菜，用簪子戳一下，要是簪头没变颜色，就说明没毒；要是变了黑，那绝对不能碰。别看它小，在外头可比那些金簪玉簪实用多了。”
萧珩看着她认真表情：“你去吧，只是这林子里的草坡滑，如若摔了。本王现在可没法再照顾你。”
沈卿卿愣了愣，抬头看他时，正对上他眼底少见的温和，倒真像在担心她。
“王爷放心，我自会小心的，很快就回来。”
随后她转身走进附近的树林中，没一会儿沈卿卿就攥着几株草药回来，摊开在掌心给萧珩看：“王爷您看，这株开着淡紫色小花、叶子细细长长的是紫花地丁，它消炎最是管用，尤其您伤口看着有点红肿，把叶子捣碎敷上去，既能减轻肿痛，还能辅助止血。
这个是甘草，您闻着是不是有点甘香？它能清热解毒，等会儿和紫花地丁混在一起敷伤口，能更好地防止感染。”
她一边说，一边将草药用石头捣碎，将药轻轻的敷在伤口处，又用撕下来的净裙摆布条包扎好，没半分大家闺秀的娇气。
“我外祖父以前带兵，营里士兵受伤都是这么应急的，你忍忍，有点疼。”
萧珩看着她认真的侧脸，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发梢，乌黑油亮，发尾还沾了片小小的绿叶，看着鲜活又自在。
他淡淡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赞赏：“倒没想到，沈小姐不仅懂医理，连这些野外的法子也会。京里那些娇小姐，见了这荒林怕是早慌了神。”
沈卿卿擦了擦指尖的草汁，笑着起身，“外祖父常说，女子也不能只躲在深宅里，多学些保命的本事总没错。我再去前面看看，刚才好像听见水流声，找着水源也方便些。”
这次她去了约莫两刻钟，回来时不仅捧着用宽大树叶盛着的清水，还带了几颗红彤彤的野果：“水尝过了，清冽甘甜，野果也没毒——我刚刚吃过了。”说着，她把果子放在旁边。
又把盛着清水的树叶递到萧珩面前，就见他垂眸瞥了眼自己的右臂，眉头紧蹙：“方才下坠时，为了护着你不被树枝刮到，手臂被划了道口子，现在抬不太起来。”
她一愣，连忙凑过去看——果然，他藏在袖管里的手臂，袖口破了个大口子，暗红色的血渍已经浸透衣袍。
毕竟这伤是为了救自己才添的，哪还好意思推脱，只能捧着树叶往前挪了挪：“好吧！那本姑娘就勉为其难喂王爷喝吧。”
萧珩没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沈卿卿小心地托着树叶边缘，清凉的水流缓缓滑进萧珩的喉咙，沈卿卿刚要收回手，却见一滴水珠从他唇角滑落，顺着下颌线往下流到了喉结…
此时却听见萧珩低低的笑声：“沈小姐这是看呆了？”
沈卿卿被他这声低笑惹得心头一跳，捏着帕子的指尖微微收紧。若是前世那个懵懂单纯的自己，此刻怕是早已羞得无地自容。
沈卿卿轻咳一声，避开他的目光：“谁看呆了？不过是方才怕水洒了，喂太小心，没注意罢了。”
她指了指他下巴上的水珠，“我只是在想，王爷这般在意形象，若是让外头那些怕您的贵女瞧见，怕是要惊掉下巴——原来摄政王也会有这般不整洁的时候。”
她说着，捏着帕子，并未直接替他擦拭，而是递到他未受伤的左手边，语气自然：“王爷手臂有伤，还是自己擦拭更为方便些？若是牵扯到伤口，倒是臣女的罪过了。”
萧珩眉梢微动，似乎有些意外她这般反应。他并未去接那帕子，反而又向前倾了倾身。
“若是本王说，这伤，使得本王连方帕子都拿不稳了呢？”
他刻意凑近，使得声音听起来更添几分撩人。
沈卿卿心念一转。若再推拒，倒显得矫情且不识抬举。他既然三番两次“邀请”自己，顺水推舟，似乎也无不可？
随即她浅浅一笑，收回帕子，微微倾身，动作轻柔地替他拭去下颌和颈间的水渍。指尖隔着柔软的丝帕，能感受到他皮肤的温热和喉结滚动时细微的起伏。
“王爷说笑了，你舍身相救。莫说是伺候你饮水净面，便是……更繁琐些的事，臣女也义不容辞。”
萧珩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回应，那双深邃的眸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变得幽深起来。
他任由她擦拭完毕，并未再出言逗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