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驶入军营,苏晚才真切地感受到,这里和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南方,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没有青砖黛瓦,没有小桥流水。
这里的一切,都是用最粗犷的线条勾勒出来的。
一排排土黄色的营房,整齐划一,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训练场上,士兵们喊着震天的号子,那股子阳刚肃之气,扑面而来。
张虎把车停在一排稍显独立的平房前。
“嫂子,到了。这里是家属区,营长就住这儿。”
苏晚下了车,打量着眼前的“家”。
一间孤零零的土坯房,墙壁上还能看到混合在泥土里的草。
窗户很小,上面糊着一层发黄的纸。
门是两扇破旧的木板,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这就是陆辞,那个战功赫赫的营长住的地方?
“营长平时都住在营里,任务多,很少回来。”张虎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他把最好的房子让给了伤员和年纪大的军属,自己就要了这间最偏的。”
苏晚的心,轻轻一颤。
这才是她认识的那个陆辞。
永远把别人放在自己前面,像个傻子一样。
“嫂子,你先进去歇着,我给你去领些生活用品。煤和柴火,我晚点给你送过来。”张虎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把生了锈的钥匙,打开了门。
一股混合着尘土和霉味的气息,迎面扑来。
屋里光线昏暗,陈设简单到堪称简陋。
靠墙是一铺光秃秃的土炕,旁边放着一张缺了条腿,用砖头垫着的桌子。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嫂子,你先将就一下。营长他……他还没来得及准备。”张虎的脸更红了。
“我知道了,你去忙吧,我自己收拾就行。”苏晚的语气很平静。
这点苦,和前世在监狱里吃的比起来,什么都不算。
张虎走了,偌大的土坯房里,只剩下苏晚一个人。
她没有抱怨,也没有伤感。
关上门,她心念一动,进入了空间。
先是痛快地喝了几口灵泉水,驱散了长途跋涉的疲惫。
然后,她开始了自己的“装修”大计。
她没有拿出那些从苏家收来的红木家具,那太惹眼了。
她只是从空间里,拿出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东西。
一块厚实柔软的棉花褥子,铺在了冰冷的土炕上。
一床崭新的,带着阳光味道的棉被。
两个塞满了棉花的枕头。
她又找出几张白纸,细心地裁好,将破旧的窗户纸换掉。
屋子里的光线,瞬间明亮了许多。
她把那张破桌子擦得净净,从空间里取出一个搪瓷缸子,一小包茶叶,用灵泉水泡了一杯热茶。
做完这一切,原本冷硬破败的土坯房,竟奇迹般地生出了一丝家的暖意和烟火气。
她坐在炕沿上,捧着热茶,静静地等着。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砰”的一声,粗暴地推开了。
“苏晚!你给我滚出来!”
是白露的声音,尖利又嚣张。
苏晚皱了皱眉,还没起身,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撞开。
白露带着两个同样打扮时髦的女人,气势汹汹地堵在门口。
她本想看苏晚对着一屋子破烂痛哭流涕的狼狈模样,再好好地奚落她一番。
可当她看清屋里的景象时,准备好的刻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屋子虽然简陋,却净整洁。
土炕上铺着厚实的被褥,桌上还冒着热气的茶水。
苏晚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面色红润,神态自若,哪有半分她想象中的凄惶?
“哟,动作挺快啊。”一个跟班阴阳怪气地开口,“就是不知道,这被褥是不是从哪个男人那里顺来的?”
“李娟,你胡说什么!”白露立刻呵斥,却不是为了苏晚,而是为了维护陆辞。
“陆辞哥怎么可能让这种来路不明的女人,带着不清不楚的东西住进来!”
她向前一步,下巴高抬,用施舍般的语气开口。
“苏晚,我劝你还是识相点。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你看看这破房子,跟个狗窝似的,你配得上陆辞哥吗?”
“只要你现在就走,我可以做主,给你一百块钱,当是路费了。”
苏晚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
“这里是部队分给陆辞的家属房,我是他电报上写明的未婚妻。我为什么不能待?”
她站起身,个子比白露高了半个头,让白露下意识地感到了一阵压力。
“至于配不配得上,那是我和他的事。”苏晚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
“你!”白露的脸涨得通红,“你算个什么东西!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她身后的两个女人也跟着起哄。
“就是!白露姐跟你说话是给你面子!”
“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一时间,门口吵吵嚷嚷,引得周围几个家属也探头出来看热闹。
白露见有人围观,气焰更盛。
她伸手就想去拽苏晚炕上的被子。
“我倒要看看,你这来路不明的东西有多净!”
苏晚眼神一冷,伸手精准地扣住了白露的手腕。
她的力气不大,但白露却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动弹不得,一阵钻心的疼。
“你……你放手!疼!”白露的脸色瞬间白了。
“道歉。”苏晚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凭什么!你个贱……”
白露的辱骂还没出口,只觉得手腕上的力道猛然加重。
“啊——!”她疼得尖叫起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人声音,在她们身后响起,带着风雪的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都在这里做什么?”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站在院门口。
他穿着一身沾染着尘土和硝烟气息的军装,肩膀宽阔,腰背笔直。
一张轮廓分明的脸上,眉眼深邃,鼻梁高挺。
尽管满身风尘,却掩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悍然之气。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成了所有人无法忽视的中心。
陆辞。
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