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之上,虎啸与诵经声交织。
魏山河手持镇魔铁杖,杖影纵横,硬生生在莲尸与莲之间出一片空地。
他每踏一步,地面血水便炸开一圈。
每出一杖,必有莲崩碎、莲尸倒飞。
那种凶悍,不像一个旧伤缠身的老武夫。
倒像一头伤痕累累、却仍不肯伏低头颅的老虎。
白香主被他得连连后退。
残破白莲头颅上,焦黑花瓣不断颤抖,花心那只黑眼里终于露出明显的忌惮。
“魏山河!”
“你燃的是命!”
魏山河一杖砸碎从地底钻出的粗大莲,咧嘴冷笑。
“废话。”
“老夫这把老骨头,不烧命,怎么打死你这朵烂莲花?”
白香主厉声道:“你就算了我又如何?黑井已开,莲坛已醒,陆小满终究要归位!”
魏山河没有回答。
他回答白香主的,是一记重杖。
轰!
镇魔铁杖狠狠砸在白香主肩头。
白香主半边身体当场塌陷,里面灰白莲和白浆炸开。
可下一刻,地底更多莲涌来,钻入他的躯壳,将塌陷处强行填补。
魏山河眼神一沉。
白香主接上了县衙地下的莲坛。
只要莲坛不灭,他这具莲身便能不断修补。
要他,必须打碎莲命子,或者斩断他与莲坛的连接。
可此时黑井邪祟已经苏醒,地底莲几乎遍布整条街。
靠他一个人,拖得住,却未必得死。
身后,陆沉撑着短刀站在雨中。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焚身三十息留下的反噬还在体内撕咬,皮肤裂口不断渗血,气血枯竭得像涸河床。
但他的眼神依旧清醒。
冷得吓人。
眼前血字还在闪烁。
【源能:7.6】
【虎煞劲:入门】
【是否消耗源能提升?】
陆沉看着魏山河浴血搏的背影。
他知道,师父是在燃命。
每一杖砸出,魏山河脸色都会更灰败一分。
那条跛腿早已支撑不住,却被他用气血强行撑起。
旧伤在崩裂。
暗疾在复发。
他不是恢复了当年的实力。
他是在把剩下的命,一口气全拿出来烧。
陆沉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沉冷。
提升。
【是否消耗源能3,提升虎煞劲?】
提升。
轰!
血炉震动。
这一次,不是焚身时的狂暴,而是一种更深、更沉的熔炼。
魏山河的杖影、步法、吐息、发力,乃至那股见死不退的凶意,全都被血炉映入陆沉脑海。
虎煞劲,不只是猛。
猛只是外相。
真正的虎煞,是把恐惧炼成意,把退意炼成凶性,把心中那口不肯跪的气压进筋骨,再一拳打出去。
陆沉像是看见一头老虎。
不是山林中皮毛鲜亮的猛兽。
而是一头老得皮开肉绽、牙齿折断,却仍守在幼崽身前的老虎。
它会死。
但在死之前,谁敢越过它一步,它就咬碎谁的骨头。
【虎煞劲:小成】
【源能:4.6】
血字散去。
陆沉身上的气息变了。
依旧虚弱,依旧重伤。
可那股死撑着不倒的凶意,却比先前更加凝实。
魏山河似有所觉,猛地回头。
看见陆沉的一瞬间,他先是一怔,随即咧嘴笑了。
“好小子。”
白香主也察觉到了变化。
残破花心中的黑眼猛然收缩。
“又破?”
他的声音里终于多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惊疑。
这少年太不对劲。
濒死不倒。
临阵破境。
吞邪祟,炼污染,还能在生死搏中悟出武道真意。
若今晚不,将来必是无生莲教大劫。
不。
不仅是无生莲教。
此子若成长起来,连老母都会注意到他。
白香主残破身躯骤然膨胀,地底莲疯狂涌入他体内,使他的身体变得臃肿扭曲。
他尖声道:“了他!”
所有莲尸齐齐转向陆沉。
额头白莲绽放,嘴角挂着诡异微笑。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脱离苦海,归我莲邦。”
数十具莲尸同时扑来。
魏山河横杖拦在前方。
“问过老夫没有?”
陆沉却一步走到魏山河身侧。
魏山河皱眉:“你还来?”
陆沉看着白香主,声音沙哑:“你打主攻。”
魏山河一愣。
陆沉道:“我补刀。”
短短四个字。
魏山河忽然大笑起来。
笑声在黑雨中苍凉又畅快。
“好!”
“师徒联手,宰了这朵烂莲花!”
下一瞬,两人同时冲出。
魏山河正面而进,镇魔铁杖如猛虎扑山,专砸白香主周身莲最密之处。
陆沉则压低身形,从侧翼切入。
小成虎煞劲让他的步伐多了一股兽扑般的节奏,每一步落下,都像猛虎前爪扣地,随时准备暴起撕咬。
白香主莲暴涨,试图同时拦住二人。
魏山河一杖砸碎大片莲。
“进!”
陆沉抓住缝隙,短刀直刺白香主腰腹。
噗!
镇魔短刀没入半截。
白香主厉声惨叫,手掌拍向陆沉天灵。
魏山河铁杖横来,硬生生架住这一掌。
砰!
劲力炸开。
魏山河虎口崩裂,鲜血顺着铁杖流下。
他却一步不退,怒吼道:“打!”
陆沉弃刀,双拳齐出。
赤血拳。
虎煞劲。
两股劲力在体内粗暴相撞,又被血炉强行压进拳锋。
虎扑!
崩山!
血撞!
一拳接一拳。
白香主被打得连连后退。
地下莲疯狂修补他的伤势,可陆沉拳上的暗红气血与虎煞凶意交缠,竟让那些莲愈合变慢。
白香主花心黑眼中终于浮现惊慌。
他尖叫道:“井母!”
“助我!”
天空上,那口倒悬的巨大黑井虚影猛然一震。
井口深处,黑水翻涌。
一道漆黑水柱自虚影中坠下,直落白香主头顶。
魏山河脸色骤变。
“不能让他接!”
他比谁都清楚,那黑水是什么。
黑井邪祟的本源污染。
若让白香主接上这道黑水,莲坛、邪祟、香主三者贯通,别说他们,整座黑井县都将彻底沦为莲尸巢。
陆沉也看出来了。
他想冲过去。
可身体刚一动,眼前便猛地发黑,气血空虚让他脚下踉跄。
魏山河一把推开他。
“滚后面!”
陆沉瞳孔收缩。
“师父!”
魏山河没有回头。
他双手握住镇魔铁杖,浑身气血在这一刻燃到极致。
那并不雄厚。
甚至已经衰败。
可在这衰败之中,却有一种近乎惨烈的锋芒。
他迎着黑水冲了上去。
白香主惊怒交加。
“魏山河!你找死!”
魏山河咧嘴。
“老夫这条命,早该死在镇魔司那年。”
“多活这些年,够本了。”
他一步踏上塌陷的青石,镇魔铁杖冲天而起。
杖身镇魔纹一枚枚亮起,像漆黑铁棍上燃起了暗沉火星。
虎啸声震碎雨幕。
魏山河竟以自身为钉,硬生生挡在黑水和白香主之间。
轰!
黑水落下。
浇在魏山河身上。
嗤——
大片白烟炸开。
他的皮肉瞬间发黑、腐烂,又被体内气血强行撑住。
黑水顺着他的肩背流淌,像无数活物钻进皮肤。
魏山河双臂颤抖,筋肉寸寸撕裂,却仍旧死死撑住铁杖。
他竟将那道黑水硬生生截住了。
白香主声音变得尖锐:“疯子!你会被黑井污染吞掉!”
魏山河低声笑了。
“老夫这一辈子,见过的妖魔邪祟多了。”
“想吞我?”
“它牙口还不够硬!”
话虽如此,可所有人都看见了。
黑水污染正在迅速爬满魏山河全身。
他的脖颈、脸颊、手背,开始浮现一圈圈漆黑井纹。
井纹之中,又有细小白莲纹缓缓生出。
黑井与莲坛的污染,同时侵入了他的身体。
陆沉眼中血色翻涌。
“师父!”
魏山河猛地回头。
那张苍老的脸已被黑水腐蚀得不成样子,可他的眼睛依旧亮得吓人。
“陆沉!”
他用尽全力吼道:
“带小满活下去!”
下一刻,他竟主动将黑水引入体内。
镇魔铁杖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魏山河浑身气血与黑水污染轰然相撞,整个人像一块即将炸裂的铁。
然后,他带着满身黑水,撞向白香主。
白香主惊恐后退。
“别过来!”
魏山河扑上去,一把抱住白香主残破的莲身。
“你不是不死吗?”
“来,陪老夫试试。”
镇魔铁杖反手一转。
噗!
铁杖贯穿魏山河自己的膛,又穿透白香主的莲身,将两人死死钉在地上。
白香主发出凄厉惨叫。
“魏山河!”
“你这疯狗!”
魏山河七窍流出黑血,却咧嘴笑了。
“骂得好。”
“老夫当年在镇魔司,外号就叫魏疯狗。”
他抬头看向陆沉,声音嘶哑到几乎听不清。
“陆沉!”
“!”
陆沉脑海一片空白。
但只空了一瞬。
下一瞬,所有情绪都被他硬生生压进血炉。
悲痛。
愤怒。
意。
全部化作一拳。
他冲出。
脚下青石炸裂。
小成虎煞劲催到极致。
赤血拳大成催到极致。
血炉残火催到极致。
白香主疯狂挣扎,体内莲乱舞,试图将魏山河撕开。
可魏山河双臂像铁箍一样死死抱住他。
前铁杖贯穿两人,黑血与白浆一同流下。
白香主花心黑眼死死盯着冲来的陆沉。
“不——”
陆沉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招式名。
也无需招式名。
拳头落在白香主残破的白莲头颅上。
轰!
白莲彻底炸开。
花瓣、黑眼、莲、白浆,在暗红拳劲与虎煞凶意中化为漫天碎屑。
白香主的惨叫戛然而止。
但陆沉没有停。
他落地后拔出镇魔短刀,面无表情地扑向白香主残躯。
一刀。
两刀。
三刀。
所有还在蠕动的莲,全被斩碎。
最后,他在白香主腔深处,找到一枚裂开的白色莲子。
莲子表面,有一张扭曲的人脸。
白香主微弱的声音从莲子里传出:
“陆沉……”
“莲命不灭……”
“我……”
陆沉五指握住莲子。
血炉震动。
暗红炉火顺着掌心涌出。
“死。”
咔嚓。
莲子碎裂。
一声尖锐到极点的惨叫在陆沉脑海中炸开,随即被血炉彻底吞没。
【击无生莲教香主残躯】
【获得源能:18.4】
【当前源能:23.0】
【检测到高污染莲命残种】
【是否吞噬?】
陆沉看着掌心碎裂莲子,声音冰冷。
“吞。”
【吞噬中……】
【污染加深】
【获得残缺信息:黑井莲坛、神心容器、陆氏血炉】
大量破碎画面涌入脑海。
黑井之下,一座白莲祭坛。
祭坛中央,供奉着一口黑色石井。
井边跪满百姓。
县令穿着官袍,站在祭坛旁,身后还有一道看不清面容的黑袍人影。
“神心容器已现。”
“陆氏余孽身怀血炉。”
“今夜开井,引莲坛降世。”
画面一闪而逝。
陆沉来不及细看。
他猛地转身,冲回魏山河身边。
魏山河靠坐在碎墙下。
镇魔铁杖还在口,血水从伤口不断涌出,又被黑井污染染成墨色。
他的脸上,黑井水痕和白莲纹交织。
眉心处,一朵细小白莲正在缓缓成形。
陆沉脸色骤变。
“师父。”
魏山河抬眼看他。
那双眼睛已经开始浑浊,却仍带着几分熟悉的凶悍。
“白……死了?”
陆沉点头。
“死了。”
魏山河像是松了口气,嘴角扯出一点笑。
“那就好。”
陆沉蹲下身,手掌按向他的口。
“血炉能炼污染。”
“我能试试。”
魏山河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力气已经很轻。
却让陆沉僵在原地。
“别。”
陆沉喉咙发紧。
“师父。”
魏山河摇了摇头。
“老夫身上……黑井、莲坛、镇魔纹……全搅在一起了。”
“你炼不了。”
“就算炼得了……也别炼。”
他喘了口气,黑血从嘴角涌出。
“老夫不想变成那种东西。”
远处,莲尸还在哀嚎。
天空黑井虚影仍未消散。
黑井县深处,有更多东西正在苏醒。
但这一刻,陆沉仿佛什么都听不见。
他只看见魏山河眉心那朵白莲纹,正在一点点绽放。
一旦莲纹完全成形,魏山河就会变成莲尸。
魏山河自己也知道。
他看向陆沉,艰难道:“补刀。”
陆沉握着短刀的手,第一次颤了一下。
魏山河瞪了他一眼。
“手别抖。”
“武夫……别手软。”
陆沉低着头,没有说话。
魏山河似乎想骂他两句,可力气已经不够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青石武馆……以后你管。”
陆沉声音沙哑:“我不会管。”
魏山河扯了扯嘴角。
“那就……别让它倒。”
陆沉点头。
“好。”
魏山河又道:“小满……护好。”
“好。”
“别信……县衙。”
“好。”
“镇魔司……也别全信。”
陆沉沉默了一瞬。
“好。”
魏山河看着他,眼神里那点光逐渐散去。
“陆沉。”
“你这一身骨……很好。”
陆沉握紧他的手。
魏山河嘴角微动,似乎想笑。
“就是……脾气太硬。”
陆沉低声道:“你教的。”
魏山河喉咙里发出一点含糊的笑声。
下一刻,他眉心白莲纹猛地亮起。
陆沉眼神一冷。
魏山河最后看了他一眼。
没有说话。
但陆沉懂。
他缓缓抬起镇魔短刀。
刀尖抵住魏山河眉心。
雨水顺着刀锋滑下。
陆沉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师父。”
“走好。”
噗。
短刀刺入眉心。
白莲纹尚未完全绽开,便被镇魔刀气与陆沉掌心血炉余火一同焚灭。
魏山河身体微微一颤。
然后彻底不动了。
雨还在下。
黑色的雨,红色的血,白色的莲灰,混在一起,顺着破碎青石流向街角。
陆沉跪在魏山河身前,很久没有动。
他没有哭。
也没有喊。
只是低着头,像一块沉在雨里的黑铁。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窄巷里传来急促脚步声。
陈烈抱着昏迷的陆小满冲回来,看见地上的魏山河,整个人僵住了。
“馆主……”
几个武馆弟子也站在雨中,脸色惨白。
陆小满此时刚刚醒来,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陆沉跪在地上,又看见魏山河一动不动,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魏伯伯……”
陆沉缓缓站起。
他的动作很慢,像每一寸骨头都在疼。
他背起魏山河的尸体,又捡起那染血的镇魔铁杖。
陈烈声音发颤:“陆沉,馆主他……”
“走。”
陆沉声音嘶哑。
陈烈一怔。
陆沉抬头,看向天空那口倒悬黑井。
“白香主死了,但黑井还没关。”
“县令还活着。”
“莲坛也还在。”
远处街道尽头,更多莲尸正在黑雨中站起。
它们的身体比先前更高大,额头白莲变成黑白交织,嘴里不断吐出混浊井水。
而县城深处,惨叫声越来越密。
整座黑井县,正在变成祭坛。
陆小满挣扎着从陈烈怀里下来,踉跄跑到陆沉身边。
她看着陆沉满身伤口,眼泪不停往下掉。
“哥……”
陆沉低头看她。
他想像往常一样揉揉她脑袋,告诉她没事。
可手抬到一半,却看见自己掌心满是血和黑色污染。
于是他又把手放了下去。
“小满,跟紧我。”
陆小满用力点头,眼泪却止不住。
陆沉看向陈烈。
“还有多少人?”
陈烈咬牙道:“能动的四个,伤的三个。其他……”
他没说下去。
陆沉明白。
今晚青石武馆,已经折了太多人。
陆沉道:“带伤员回武馆。”
陈烈急道:“那你呢?”
陆沉看向县衙深处。
“我去找县令。”
陈烈脸色一变。
“你疯了?你现在这样还去?”
陆沉没有解释。
他眼前,血字正在浮现。
【源能:23.0】
【功法:铁皮功大成、赤血拳大成、虎煞劲小成】
【肉身状态:重伤、气血枯竭、污染加深】
【异化:纸灰纹增强、黑井水痕扩散、莲命残息】
【检测到可融合功法】
【铁皮功、赤血拳、虎煞劲】
【是否进行初步融合推演?】
陆沉看着这些血字,眼神沉得像黑井。
铁皮功。
赤血拳敌。
虎煞劲炼胆。
这三门功夫,是他从青石武馆走出来的,也是魏山河留给他的东西。
如今魏山河死了。
但这口气不能断。
陆沉心念如刀。
融合。
【融合推演开始】
【需消耗源能20】
【是否继续?】
继续。
轰!
血炉猛然燃起。
这一次的火,不是焚身时那种透支性命的狂火。
而是一种更沉、更凝、更像熔炼铁胚的炉火。
陆沉脑海中,三门功法同时浮现。
铁皮功的皮膜淬炼。
赤血拳的气血爆发。
虎煞劲的凶意炼骨。
三者被血炉强行揉碎、压缩、重铸。
无数痛楚从皮肉、骨骼、血液中同时爆发。
陆沉闷哼一声,险些跪倒。
陆小满惊呼:“哥!”
陆沉抬手止住她。
“别碰我。”
他的皮肤下,暗红气血重新流动。
不再是散乱的热流,而是像一头血色猛虎,沿着筋骨缓缓游走。
大成铁皮功形成的皮膜,被赤血拳气血烧炼,又被虎煞劲凶意压入骨髓。
他的骨头发出细密震响。
口血炉中,一声低沉虎啸隐隐传出。
【融合中……】
【铁皮功、赤血拳、虎煞劲融合成功】
【获得新功法:血虎铁骨功】
【当前境界:入门】
【剩余源能:3.0】
【肉身状态修正中……】
【气血恢复少许】
【骨骼强化】
【皮膜强化】
【虎煞血意初成】
血字落下。
陆沉缓缓睁眼。
他的身形似乎没有变化,可站在那里,却让陈烈心头莫名一颤。
像面对的不是一个重伤少年,而是一头浑身是血、刚刚从铁笼中走出的猛虎。
陆沉低头,看向自己手掌。
掌心血肉仍裂着口子。
但伤口边缘已经不再继续渗血。
皮肤下隐约浮现淡淡暗红纹路,像虎纹,又像烧红的铁线。
血虎铁骨功。
这不是结束。
只是开始。
陆沉把魏山河的尸体交给陈烈。
“带师父回武馆。”
陈烈接过尸体,眼眶通红。
“陆沉,你真要一个人去?”
陆沉握紧镇魔铁杖,又将短刀回腰间。
“县令府下有莲坛。”
“黑井邪祟的也在那里。”
“白香主只是守门的。”
陈烈张了张嘴,却说不出阻拦的话。
陆沉看向陆小满。
“小满,跟陈烈走。”
陆小满用力摇头。
“我不。”
陆沉皱眉。
陆小满抬起头,眼睛红肿,怀里死死抱着那块黑色铁牌。
“哥,你每次都让我走。”
“可他们要的是我。”
“如果我走了,他们还是会追过来。”
“魏伯伯已经死了。”
“我不想再有人因为我死。”
陆沉沉默。
他很想强行把陆小满打晕,让陈烈带走。
可看着她发红却倔强的眼睛,陆沉忽然想起魏山河最后的话。
小满,护好。
护好,不是永远把她推到身后。
有些路,她终究要一起走。
陆沉低声道:“跟着我,不许乱动。”
陆小满立刻点头。
“我听话。”
陆沉看向陈烈。
“你带人回武馆,点燃魏师留下的镇邪灰,把武馆封住。”
陈烈咬牙:“那你们……”
“天亮之前,我若没回来。”
陆沉顿了顿。
“带小满走。”
陆小满脸色一变。
陆沉没有看她,只继续道:“往北走,别走官道。若遇镇魔司的人,先别全信。问清楚魏山河这个名字,看他们反应。”
陈烈眼神一震。
这些话,不像交代行动。
像交代后事。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好。”
陆沉背对众人,向县衙深处走去。
陆小满抱着铁牌,快步跟上。
黑雨越来越密。
县衙后院方向,那口枯井不断喷出黑水。
空气里弥漫着莲香、血腥、腐臭,以及某种深井淤泥般的阴冷气息。
陆沉每走一步,地面水洼里都会倒映出一张张无脸纸人的影子。
那些影子弯腰,似乎在向他行礼。
又似乎在嘲笑。
陆沉没有理会。
他只是握紧手中的镇魔铁杖。
这是魏山河的杖。
从今夜起,也是他的杖。
穿过破碎的县衙前堂,陆沉看见了后院。
后院中央,那口早已被封死的枯井已经完全裂开。
井口四周,密密麻麻刻满白莲纹和古怪黑符。
一条条莲从井里钻出,缠满院墙、树木、石阶。
井边,站着一个人。
黑井县令。
周文礼。
他穿着整齐官袍,头戴乌纱,脸上仍带着平里那副温和儒雅的笑。
只是他的下半身,已经与井口长在了一起。
无数黑色须从官袍下钻出,扎入井壁。
他看着陆沉,像早就等在那里。
“陆沉。”
县令微笑道。
“你来得比本官想象中慢了一点。”
陆沉停下脚步。
陆小满躲在他身后,脸色苍白。
县令的目光越过陆沉,落在陆小满身上。
他的笑容更深。
“神心容器。”
“终于送上门了。”
陆沉抬起镇魔铁杖,杖尖指向县令。
声音低沉。
“周文礼。”
“该算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