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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街道之上,虎啸与诵经声交织。

魏山河手持镇魔铁杖,杖影纵横,硬生生在莲尸与莲之间出一片空地。

他每踏一步,地面血水便炸开一圈。

每出一杖,必有莲崩碎、莲尸倒飞。

那种凶悍,不像一个旧伤缠身的老武夫。

倒像一头伤痕累累、却仍不肯伏低头颅的老虎。

白香主被他得连连后退。

残破白莲头颅上,焦黑花瓣不断颤抖,花心那只黑眼里终于露出明显的忌惮。

“魏山河!”

“你燃的是命!”

魏山河一杖砸碎从地底钻出的粗大莲,咧嘴冷笑。

“废话。”

“老夫这把老骨头,不烧命,怎么打死你这朵烂莲花?”

白香主厉声道:“你就算了我又如何?黑井已开,莲坛已醒,陆小满终究要归位!”

魏山河没有回答。

他回答白香主的,是一记重杖。

轰!

镇魔铁杖狠狠砸在白香主肩头。

白香主半边身体当场塌陷,里面灰白莲和白浆炸开。

可下一刻,地底更多莲涌来,钻入他的躯壳,将塌陷处强行填补。

魏山河眼神一沉。

白香主接上了县衙地下的莲坛。

只要莲坛不灭,他这具莲身便能不断修补。

要他,必须打碎莲命子,或者斩断他与莲坛的连接。

可此时黑井邪祟已经苏醒,地底莲几乎遍布整条街。

靠他一个人,拖得住,却未必得死。

身后,陆沉撑着短刀站在雨中。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焚身三十息留下的反噬还在体内撕咬,皮肤裂口不断渗血,气血枯竭得像涸河床。

但他的眼神依旧清醒。

冷得吓人。

眼前血字还在闪烁。

【源能:7.6】

【虎煞劲:入门】

【是否消耗源能提升?】

陆沉看着魏山河浴血搏的背影。

他知道,师父是在燃命。

每一杖砸出,魏山河脸色都会更灰败一分。

那条跛腿早已支撑不住,却被他用气血强行撑起。

旧伤在崩裂。

暗疾在复发。

他不是恢复了当年的实力。

他是在把剩下的命,一口气全拿出来烧。

陆沉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沉冷。

提升。

【是否消耗源能3,提升虎煞劲?】

提升。

轰!

血炉震动。

这一次,不是焚身时的狂暴,而是一种更深、更沉的熔炼。

魏山河的杖影、步法、吐息、发力,乃至那股见死不退的凶意,全都被血炉映入陆沉脑海。

虎煞劲,不只是猛。

猛只是外相。

真正的虎煞,是把恐惧炼成意,把退意炼成凶性,把心中那口不肯跪的气压进筋骨,再一拳打出去。

陆沉像是看见一头老虎。

不是山林中皮毛鲜亮的猛兽。

而是一头老得皮开肉绽、牙齿折断,却仍守在幼崽身前的老虎。

它会死。

但在死之前,谁敢越过它一步,它就咬碎谁的骨头。

【虎煞劲:小成】

【源能:4.6】

血字散去。

陆沉身上的气息变了。

依旧虚弱,依旧重伤。

可那股死撑着不倒的凶意,却比先前更加凝实。

魏山河似有所觉,猛地回头。

看见陆沉的一瞬间,他先是一怔,随即咧嘴笑了。

“好小子。”

白香主也察觉到了变化。

残破花心中的黑眼猛然收缩。

“又破?”

他的声音里终于多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惊疑。

这少年太不对劲。

濒死不倒。

临阵破境。

吞邪祟,炼污染,还能在生死搏中悟出武道真意。

若今晚不,将来必是无生莲教大劫。

不。

不仅是无生莲教。

此子若成长起来,连老母都会注意到他。

白香主残破身躯骤然膨胀,地底莲疯狂涌入他体内,使他的身体变得臃肿扭曲。

他尖声道:“了他!”

所有莲尸齐齐转向陆沉。

额头白莲绽放,嘴角挂着诡异微笑。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脱离苦海,归我莲邦。”

数十具莲尸同时扑来。

魏山河横杖拦在前方。

“问过老夫没有?”

陆沉却一步走到魏山河身侧。

魏山河皱眉:“你还来?”

陆沉看着白香主,声音沙哑:“你打主攻。”

魏山河一愣。

陆沉道:“我补刀。”

短短四个字。

魏山河忽然大笑起来。

笑声在黑雨中苍凉又畅快。

“好!”

“师徒联手,宰了这朵烂莲花!”

下一瞬,两人同时冲出。

魏山河正面而进,镇魔铁杖如猛虎扑山,专砸白香主周身莲最密之处。

陆沉则压低身形,从侧翼切入。

小成虎煞劲让他的步伐多了一股兽扑般的节奏,每一步落下,都像猛虎前爪扣地,随时准备暴起撕咬。

白香主莲暴涨,试图同时拦住二人。

魏山河一杖砸碎大片莲。

“进!”

陆沉抓住缝隙,短刀直刺白香主腰腹。

噗!

镇魔短刀没入半截。

白香主厉声惨叫,手掌拍向陆沉天灵。

魏山河铁杖横来,硬生生架住这一掌。

砰!

劲力炸开。

魏山河虎口崩裂,鲜血顺着铁杖流下。

他却一步不退,怒吼道:“打!”

陆沉弃刀,双拳齐出。

赤血拳。

虎煞劲。

两股劲力在体内粗暴相撞,又被血炉强行压进拳锋。

虎扑!

崩山!

血撞!

一拳接一拳。

白香主被打得连连后退。

地下莲疯狂修补他的伤势,可陆沉拳上的暗红气血与虎煞凶意交缠,竟让那些莲愈合变慢。

白香主花心黑眼中终于浮现惊慌。

他尖叫道:“井母!”

“助我!”

天空上,那口倒悬的巨大黑井虚影猛然一震。

井口深处,黑水翻涌。

一道漆黑水柱自虚影中坠下,直落白香主头顶。

魏山河脸色骤变。

“不能让他接!”

他比谁都清楚,那黑水是什么。

黑井邪祟的本源污染。

若让白香主接上这道黑水,莲坛、邪祟、香主三者贯通,别说他们,整座黑井县都将彻底沦为莲尸巢。

陆沉也看出来了。

他想冲过去。

可身体刚一动,眼前便猛地发黑,气血空虚让他脚下踉跄。

魏山河一把推开他。

“滚后面!”

陆沉瞳孔收缩。

“师父!”

魏山河没有回头。

他双手握住镇魔铁杖,浑身气血在这一刻燃到极致。

那并不雄厚。

甚至已经衰败。

可在这衰败之中,却有一种近乎惨烈的锋芒。

他迎着黑水冲了上去。

白香主惊怒交加。

“魏山河!你找死!”

魏山河咧嘴。

“老夫这条命,早该死在镇魔司那年。”

“多活这些年,够本了。”

他一步踏上塌陷的青石,镇魔铁杖冲天而起。

杖身镇魔纹一枚枚亮起,像漆黑铁棍上燃起了暗沉火星。

虎啸声震碎雨幕。

魏山河竟以自身为钉,硬生生挡在黑水和白香主之间。

轰!

黑水落下。

浇在魏山河身上。

嗤——

大片白烟炸开。

他的皮肉瞬间发黑、腐烂,又被体内气血强行撑住。

黑水顺着他的肩背流淌,像无数活物钻进皮肤。

魏山河双臂颤抖,筋肉寸寸撕裂,却仍旧死死撑住铁杖。

他竟将那道黑水硬生生截住了。

白香主声音变得尖锐:“疯子!你会被黑井污染吞掉!”

魏山河低声笑了。

“老夫这一辈子,见过的妖魔邪祟多了。”

“想吞我?”

“它牙口还不够硬!”

话虽如此,可所有人都看见了。

黑水污染正在迅速爬满魏山河全身。

他的脖颈、脸颊、手背,开始浮现一圈圈漆黑井纹。

井纹之中,又有细小白莲纹缓缓生出。

黑井与莲坛的污染,同时侵入了他的身体。

陆沉眼中血色翻涌。

“师父!”

魏山河猛地回头。

那张苍老的脸已被黑水腐蚀得不成样子,可他的眼睛依旧亮得吓人。

“陆沉!”

他用尽全力吼道:

“带小满活下去!”

下一刻,他竟主动将黑水引入体内。

镇魔铁杖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魏山河浑身气血与黑水污染轰然相撞,整个人像一块即将炸裂的铁。

然后,他带着满身黑水,撞向白香主。

白香主惊恐后退。

“别过来!”

魏山河扑上去,一把抱住白香主残破的莲身。

“你不是不死吗?”

“来,陪老夫试试。”

镇魔铁杖反手一转。

噗!

铁杖贯穿魏山河自己的膛,又穿透白香主的莲身,将两人死死钉在地上。

白香主发出凄厉惨叫。

“魏山河!”

“你这疯狗!”

魏山河七窍流出黑血,却咧嘴笑了。

“骂得好。”

“老夫当年在镇魔司,外号就叫魏疯狗。”

他抬头看向陆沉,声音嘶哑到几乎听不清。

“陆沉!”

“!”

陆沉脑海一片空白。

但只空了一瞬。

下一瞬,所有情绪都被他硬生生压进血炉。

悲痛。

愤怒。

意。

全部化作一拳。

他冲出。

脚下青石炸裂。

小成虎煞劲催到极致。

赤血拳大成催到极致。

血炉残火催到极致。

白香主疯狂挣扎,体内莲乱舞,试图将魏山河撕开。

可魏山河双臂像铁箍一样死死抱住他。

前铁杖贯穿两人,黑血与白浆一同流下。

白香主花心黑眼死死盯着冲来的陆沉。

“不——”

陆沉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招式名。

也无需招式名。

拳头落在白香主残破的白莲头颅上。

轰!

白莲彻底炸开。

花瓣、黑眼、莲、白浆,在暗红拳劲与虎煞凶意中化为漫天碎屑。

白香主的惨叫戛然而止。

但陆沉没有停。

他落地后拔出镇魔短刀,面无表情地扑向白香主残躯。

一刀。

两刀。

三刀。

所有还在蠕动的莲,全被斩碎。

最后,他在白香主腔深处,找到一枚裂开的白色莲子。

莲子表面,有一张扭曲的人脸。

白香主微弱的声音从莲子里传出:

“陆沉……”

“莲命不灭……”

“我……”

陆沉五指握住莲子。

血炉震动。

暗红炉火顺着掌心涌出。

“死。”

咔嚓。

莲子碎裂。

一声尖锐到极点的惨叫在陆沉脑海中炸开,随即被血炉彻底吞没。

【击无生莲教香主残躯】

【获得源能:18.4】

【当前源能:23.0】

【检测到高污染莲命残种】

【是否吞噬?】

陆沉看着掌心碎裂莲子,声音冰冷。

“吞。”

【吞噬中……】

【污染加深】

【获得残缺信息:黑井莲坛、神心容器、陆氏血炉】

大量破碎画面涌入脑海。

黑井之下,一座白莲祭坛。

祭坛中央,供奉着一口黑色石井。

井边跪满百姓。

县令穿着官袍,站在祭坛旁,身后还有一道看不清面容的黑袍人影。

“神心容器已现。”

“陆氏余孽身怀血炉。”

“今夜开井,引莲坛降世。”

画面一闪而逝。

陆沉来不及细看。

他猛地转身,冲回魏山河身边。

魏山河靠坐在碎墙下。

镇魔铁杖还在口,血水从伤口不断涌出,又被黑井污染染成墨色。

他的脸上,黑井水痕和白莲纹交织。

眉心处,一朵细小白莲正在缓缓成形。

陆沉脸色骤变。

“师父。”

魏山河抬眼看他。

那双眼睛已经开始浑浊,却仍带着几分熟悉的凶悍。

“白……死了?”

陆沉点头。

“死了。”

魏山河像是松了口气,嘴角扯出一点笑。

“那就好。”

陆沉蹲下身,手掌按向他的口。

“血炉能炼污染。”

“我能试试。”

魏山河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力气已经很轻。

却让陆沉僵在原地。

“别。”

陆沉喉咙发紧。

“师父。”

魏山河摇了摇头。

“老夫身上……黑井、莲坛、镇魔纹……全搅在一起了。”

“你炼不了。”

“就算炼得了……也别炼。”

他喘了口气,黑血从嘴角涌出。

“老夫不想变成那种东西。”

远处,莲尸还在哀嚎。

天空黑井虚影仍未消散。

黑井县深处,有更多东西正在苏醒。

但这一刻,陆沉仿佛什么都听不见。

他只看见魏山河眉心那朵白莲纹,正在一点点绽放。

一旦莲纹完全成形,魏山河就会变成莲尸。

魏山河自己也知道。

他看向陆沉,艰难道:“补刀。”

陆沉握着短刀的手,第一次颤了一下。

魏山河瞪了他一眼。

“手别抖。”

“武夫……别手软。”

陆沉低着头,没有说话。

魏山河似乎想骂他两句,可力气已经不够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青石武馆……以后你管。”

陆沉声音沙哑:“我不会管。”

魏山河扯了扯嘴角。

“那就……别让它倒。”

陆沉点头。

“好。”

魏山河又道:“小满……护好。”

“好。”

“别信……县衙。”

“好。”

“镇魔司……也别全信。”

陆沉沉默了一瞬。

“好。”

魏山河看着他,眼神里那点光逐渐散去。

“陆沉。”

“你这一身骨……很好。”

陆沉握紧他的手。

魏山河嘴角微动,似乎想笑。

“就是……脾气太硬。”

陆沉低声道:“你教的。”

魏山河喉咙里发出一点含糊的笑声。

下一刻,他眉心白莲纹猛地亮起。

陆沉眼神一冷。

魏山河最后看了他一眼。

没有说话。

但陆沉懂。

他缓缓抬起镇魔短刀。

刀尖抵住魏山河眉心。

雨水顺着刀锋滑下。

陆沉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师父。”

“走好。”

噗。

短刀刺入眉心。

白莲纹尚未完全绽开,便被镇魔刀气与陆沉掌心血炉余火一同焚灭。

魏山河身体微微一颤。

然后彻底不动了。

雨还在下。

黑色的雨,红色的血,白色的莲灰,混在一起,顺着破碎青石流向街角。

陆沉跪在魏山河身前,很久没有动。

他没有哭。

也没有喊。

只是低着头,像一块沉在雨里的黑铁。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窄巷里传来急促脚步声。

陈烈抱着昏迷的陆小满冲回来,看见地上的魏山河,整个人僵住了。

“馆主……”

几个武馆弟子也站在雨中,脸色惨白。

陆小满此时刚刚醒来,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陆沉跪在地上,又看见魏山河一动不动,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魏伯伯……”

陆沉缓缓站起。

他的动作很慢,像每一寸骨头都在疼。

他背起魏山河的尸体,又捡起那染血的镇魔铁杖。

陈烈声音发颤:“陆沉,馆主他……”

“走。”

陆沉声音嘶哑。

陈烈一怔。

陆沉抬头,看向天空那口倒悬黑井。

“白香主死了,但黑井还没关。”

“县令还活着。”

“莲坛也还在。”

远处街道尽头,更多莲尸正在黑雨中站起。

它们的身体比先前更高大,额头白莲变成黑白交织,嘴里不断吐出混浊井水。

而县城深处,惨叫声越来越密。

整座黑井县,正在变成祭坛。

陆小满挣扎着从陈烈怀里下来,踉跄跑到陆沉身边。

她看着陆沉满身伤口,眼泪不停往下掉。

“哥……”

陆沉低头看她。

他想像往常一样揉揉她脑袋,告诉她没事。

可手抬到一半,却看见自己掌心满是血和黑色污染。

于是他又把手放了下去。

“小满,跟紧我。”

陆小满用力点头,眼泪却止不住。

陆沉看向陈烈。

“还有多少人?”

陈烈咬牙道:“能动的四个,伤的三个。其他……”

他没说下去。

陆沉明白。

今晚青石武馆,已经折了太多人。

陆沉道:“带伤员回武馆。”

陈烈急道:“那你呢?”

陆沉看向县衙深处。

“我去找县令。”

陈烈脸色一变。

“你疯了?你现在这样还去?”

陆沉没有解释。

他眼前,血字正在浮现。

【源能:23.0】

【功法:铁皮功大成、赤血拳大成、虎煞劲小成】

【肉身状态:重伤、气血枯竭、污染加深】

【异化:纸灰纹增强、黑井水痕扩散、莲命残息】

【检测到可融合功法】

【铁皮功、赤血拳、虎煞劲】

【是否进行初步融合推演?】

陆沉看着这些血字,眼神沉得像黑井。

铁皮功。

赤血拳敌。

虎煞劲炼胆。

这三门功夫,是他从青石武馆走出来的,也是魏山河留给他的东西。

如今魏山河死了。

但这口气不能断。

陆沉心念如刀。

融合。

【融合推演开始】

【需消耗源能20】

【是否继续?】

继续。

轰!

血炉猛然燃起。

这一次的火,不是焚身时那种透支性命的狂火。

而是一种更沉、更凝、更像熔炼铁胚的炉火。

陆沉脑海中,三门功法同时浮现。

铁皮功的皮膜淬炼。

赤血拳的气血爆发。

虎煞劲的凶意炼骨。

三者被血炉强行揉碎、压缩、重铸。

无数痛楚从皮肉、骨骼、血液中同时爆发。

陆沉闷哼一声,险些跪倒。

陆小满惊呼:“哥!”

陆沉抬手止住她。

“别碰我。”

他的皮肤下,暗红气血重新流动。

不再是散乱的热流,而是像一头血色猛虎,沿着筋骨缓缓游走。

大成铁皮功形成的皮膜,被赤血拳气血烧炼,又被虎煞劲凶意压入骨髓。

他的骨头发出细密震响。

口血炉中,一声低沉虎啸隐隐传出。

【融合中……】

【铁皮功、赤血拳、虎煞劲融合成功】

【获得新功法:血虎铁骨功】

【当前境界:入门】

【剩余源能:3.0】

【肉身状态修正中……】

【气血恢复少许】

【骨骼强化】

【皮膜强化】

【虎煞血意初成】

血字落下。

陆沉缓缓睁眼。

他的身形似乎没有变化,可站在那里,却让陈烈心头莫名一颤。

像面对的不是一个重伤少年,而是一头浑身是血、刚刚从铁笼中走出的猛虎。

陆沉低头,看向自己手掌。

掌心血肉仍裂着口子。

但伤口边缘已经不再继续渗血。

皮肤下隐约浮现淡淡暗红纹路,像虎纹,又像烧红的铁线。

血虎铁骨功。

这不是结束。

只是开始。

陆沉把魏山河的尸体交给陈烈。

“带师父回武馆。”

陈烈接过尸体,眼眶通红。

“陆沉,你真要一个人去?”

陆沉握紧镇魔铁杖,又将短刀回腰间。

“县令府下有莲坛。”

“黑井邪祟的也在那里。”

“白香主只是守门的。”

陈烈张了张嘴,却说不出阻拦的话。

陆沉看向陆小满。

“小满,跟陈烈走。”

陆小满用力摇头。

“我不。”

陆沉皱眉。

陆小满抬起头,眼睛红肿,怀里死死抱着那块黑色铁牌。

“哥,你每次都让我走。”

“可他们要的是我。”

“如果我走了,他们还是会追过来。”

“魏伯伯已经死了。”

“我不想再有人因为我死。”

陆沉沉默。

他很想强行把陆小满打晕,让陈烈带走。

可看着她发红却倔强的眼睛,陆沉忽然想起魏山河最后的话。

小满,护好。

护好,不是永远把她推到身后。

有些路,她终究要一起走。

陆沉低声道:“跟着我,不许乱动。”

陆小满立刻点头。

“我听话。”

陆沉看向陈烈。

“你带人回武馆,点燃魏师留下的镇邪灰,把武馆封住。”

陈烈咬牙:“那你们……”

“天亮之前,我若没回来。”

陆沉顿了顿。

“带小满走。”

陆小满脸色一变。

陆沉没有看她,只继续道:“往北走,别走官道。若遇镇魔司的人,先别全信。问清楚魏山河这个名字,看他们反应。”

陈烈眼神一震。

这些话,不像交代行动。

像交代后事。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好。”

陆沉背对众人,向县衙深处走去。

陆小满抱着铁牌,快步跟上。

黑雨越来越密。

县衙后院方向,那口枯井不断喷出黑水。

空气里弥漫着莲香、血腥、腐臭,以及某种深井淤泥般的阴冷气息。

陆沉每走一步,地面水洼里都会倒映出一张张无脸纸人的影子。

那些影子弯腰,似乎在向他行礼。

又似乎在嘲笑。

陆沉没有理会。

他只是握紧手中的镇魔铁杖。

这是魏山河的杖。

从今夜起,也是他的杖。

穿过破碎的县衙前堂,陆沉看见了后院。

后院中央,那口早已被封死的枯井已经完全裂开。

井口四周,密密麻麻刻满白莲纹和古怪黑符。

一条条莲从井里钻出,缠满院墙、树木、石阶。

井边,站着一个人。

黑井县令。

周文礼。

他穿着整齐官袍,头戴乌纱,脸上仍带着平里那副温和儒雅的笑。

只是他的下半身,已经与井口长在了一起。

无数黑色须从官袍下钻出,扎入井壁。

他看着陆沉,像早就等在那里。

“陆沉。”

县令微笑道。

“你来得比本官想象中慢了一点。”

陆沉停下脚步。

陆小满躲在他身后,脸色苍白。

县令的目光越过陆沉,落在陆小满身上。

他的笑容更深。

“神心容器。”

“终于送上门了。”

陆沉抬起镇魔铁杖,杖尖指向县令。

声音低沉。

“周文礼。”

“该算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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