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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酸雨在坊市低矮的、用黑色岩石和朽木搭建的屋檐下连成一片灰白色的水帘。陈浩裹紧身上那件从赤鳞蟒尸体旁扒下来的、还算完整的暗青色妖兽皮,勉强遮住里面破烂的合成纤维运动服,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黑水坊”主街“泥鳅巷”的泥泞路面上。

坊市比他想象的还要破败。街道两侧是低矮的棚屋,用烂木头、泥坯和不知名的妖兽骨骼拼凑而成,歪歪斜斜,仿佛随时会倒塌。

空气里弥漫着湿的霉味、劣质丹丸的辛辣、以及某种更底层、更原始的——血腥和粪便的混合气息。

行人大多穿着粗布麻衣,腰间挂着锈迹斑斑的刀剑或短棍,眼神警惕而麻木,偶尔有穿着皂色或青灰色统一服饰的坊卫走过,手持铁尺或长矛,趾高气扬。

“这就是修仙世界?”陈浩扯了扯嘴角,肋下的伤口在行走中一阵阵抽痛,提醒他这不是梦。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用破布条裹着的两枚赤鳞蟒毒牙和五片带倒刺的鳞片,这是他现在全部的身家。

必须弄点钱,不,弄点灵石。他需要食物、水、伤药,更需要一个安全的落脚点。系统商城的解锁条件已经满足,但里面标价动辄就是“下品灵石×10”,他连灵石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喂,新来的?卖货吗?”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路边一个堆满兽骨和药材的脏兮兮摊位后传来。

摊主是个瘦的老头,眼睛浑浊,叼着一没有点燃的草杆,上下打量着陈浩,目光在他那件明显价值不高的妖兽皮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他手里裹着的破布上。

“有点货?”老头吐掉草杆,抠了抠牙。

陈浩小心翼翼地把破布摊开,露出里面的毒牙和鳞片。“赤鳞蟒的,刚的。”

“赤鳞蟒?”老头嗤笑一声,拿起一枚毒牙在浑浊的阳光下照了照,又用指甲刮了刮鳞片边缘,“凡俗级的玩意儿,毒牙淬炼过没?鳞片鞣制过没?什么都没有,也就值两枚最劣质的‘灰灵石’。”

“灰灵石?”陈浩一愣。

“连灵石都分不清?”老头翻了个白眼,“下品灵石是白的,中品是青的,上品是紫的,灰灵石?那是凡人用的劣等石头,连灵气都稀薄得可怜,也就够在坊市里买几个馒头。两枚,爱要不要。”老头把毒牙和鳞片往摊子上一扔,像是扔了两块破石头。

陈浩心里一沉。两枚灰灵石?他看过系统商城,最便宜的“辟谷丹”(劣质)都要“下品灵石×0.1”,换算一下,这几乎等于白打工。但他现在急需用钱,而且,他本不知道市价。

“三枚。”他咬牙。

“两枚。”老头寸步不让,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

“三枚!”陈浩声音大了一些,引来旁边几个路人侧目。

“我说两枚就是两枚!”老头也来了火,一拍摊子,“不卖滚蛋!别耽误老子做生意!”

陈浩握着破布,指节发白。他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带着一身伤,却被一个凡人老头这般欺辱。一股邪火从心底窜起,但他知道,在这里,动手就是死路一条。他深吸一口气,正要收起东西离开,突然,体内那点蛰伏的灼热,猛地一跳。

不是错觉。

一股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灼热气流,毫无征兆地从他小腹丹田涌出,瞬间流遍四肢百骸。紧接着,他“看”到,老头身上,或者说,老头身上那件油腻腻的旧皮袄里,逸散出一缕极其微弱、几乎透明的红色雾气。

那雾气带着一种燥、炽烈的气息,如同冬里晒过的草堆,又像是打火机里逸出的丁烷气体。它从老头的领口、袖口丝丝缕缕地散出,在坊市浑浊的空气中,几乎微不可察。

但陈浩“看”得清清楚楚。因为他体内那点“伪·火灵”的灼热,正对着那缕红色雾气,发出一种清晰的、近乎贪婪的“渴望”。

吞噬的欲望,又来了。

陈浩瞳孔微缩。这老头……身上有火灵气?而且如此驳杂、如此外泄,绝非修士刻意修炼所致,更像是……常年接触火属性矿石、丹炉、或者某种火系妖兽材料,被灵气侵染了身体?

他下意识地朝那缕红色雾气伸了伸手指。

“嘶……”

比上次吞噬妖兽精血时更快、更顺畅。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赤红细线从他指尖溢出,瞬间缠绕住那缕从老头身上逸散的火灵气。老头毫无察觉,依旧在骂骂咧咧地收拾摊子。

“滋……”

细微的、如同火星溅入油锅的声音。那缕红色雾气猛地一缩,随即被赤红细线拉扯着,倒卷而回,没入陈浩指尖!

“呃……”

陈浩身体猛地一颤,一股比上次吞噬精血更加温润、也更加霸道的热流瞬间涌入!那热流并非灼烧,而是一种极其纯粹的“燃料”感,仿佛往他体内那点微弱的火种里,猛地浇了一瓢滚油!

“嗡——”

他小腹丹田处,那点蛰伏的灼热,骤然暴涨!原本只有针尖大小的一点赤红,瞬间膨胀到黄豆大小,光芒虽弱,却凝实了许多。一股更加强大的“渴望”感传来,他下意识地看向老头摊子上那些颜色暗红、纹理粗糙的“火炎石”矿石。

“你……你什么?!”老头突然脸色一变,猛地后退一步,指着陈浩,一脸惊疑不定。他刚才似乎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寒意,仿佛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上被“抽走”了,但仔细感受,又什么都没有。

陈浩也回过神,心脏狂跳。他刚才差点直接对着矿石下手!这要是被老头发现,他今天别想活着离开。

“没……没什么。”陈浩强压下体内翻腾的热流和几乎要溢出的吞噬欲望,声音有些发,“两枚就两枚。”

老头狐疑地看了他两眼,终究没再说什么,从怀里摸出两枚灰扑扑、毫无光泽的石头,扔给陈浩。

陈浩接过,入手冰凉沉重,里面确实有一丝极其稀薄的灵气流动,但和他体内那点灼热相比,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他攥紧灵石,转身就走。

“等等。”老头又叫住他。

陈浩回头,手已按在腰间那把从赤鳞蟒尸体旁捡来的、还算完整的短骨刀上。

“你……是不是觉醒了火灵?”老头压低声音,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刚才那一下……灵波动?很微弱,但……是火属性的。”

陈浩心里咯噔一声。暴露了?他强作镇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老头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小子,坊市东门,巡卫队招人。每月三枚下品灵石,管一顿饭,有制式皮甲铁尺。像你这种刚觉醒灵、没背景的野路子,去那里混个出身,比在街上瞎逛强。别告诉别人是我说的。”说完,老头摆摆手,不再理他。

陈浩沉默地看了老头一眼,转身挤进了熙攘的人群。

黑水坊东门,一处挂着“巡卫所”牌子的破败院子里,正有十几个像陈浩一样穿着各异、神色或惶恐或麻木的年轻人在登记。一个穿着皂色半旧皮甲、腰悬铁尺的汉子,斜靠在门框上,打着哈欠,手里捏着一枚碎银子抛来抛去。

“姓名?”汉子眼皮都没抬。

“陈浩。”

“年龄?”

“二十。”

“灵?”汉子终于抬眼,三角眼扫过陈浩,带着一丝审视。

陈浩顿了顿。隐瞒?他一个凡人,刚“觉醒”的火灵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而且被诅咒降低了99%,说出来恐怕会被笑死。但隐瞒,万一被查出来……

“火……火灵。”他低声道。

汉子抛银子的手停住了,三角眼猛地一眯,上下打量着陈浩,尤其是他洗得发白的旧运动裤和那双沾满泥浆的烂草鞋。“火灵?就你?”他嗤笑一声,“灵检测石在屋里,自己去测。灵石三枚,报名费。测出灵,灵石不退,人留下。测不出,滚蛋。”

陈浩捏着手里两枚灰灵石,又想起老头的话。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屋内。

屋内昏暗,只有一盏油灯。一张石台上,放着一块人头大小、表面光滑如镜的灰白色石头。几个先来的年轻人正排队等着。

轮到陈浩。他按照旁边一张破纸上的图示,将手按在石头上。

冰冷的触感。

石头毫无反应。

“废物,滚吧。”汉子在门口冷笑。

陈浩脸色苍白,手却按得更稳。他体内那点灼热,此刻正微微跳动,仿佛在呼应着什么。他集中精神,尝试着去“引导”那点热意,顺着手臂,涌入掌心。

“嗡……”

石头突然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震颤。紧接着,石面中心,一点比针尖还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赤红色光点,一闪而逝。

“嗯?!”汉子猛地站直了身体,三角眼瞪得溜圆,几步冲过来,一把抓住陈浩按在石头上的手腕,用力往下一按!

“再试!”

陈浩咬牙,再次引导那点热意涌入。

“嗡……”

赤红光点再次浮现,比上次稍亮了一丝,持续了半息,才缓缓熄灭。

汉子松开手,看着陈浩,眼神变了。从之前的轻蔑、不耐,变成了审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热切。

“火灵,下品,……很低。”汉子嘟囔着,从怀里摸出一枚灰扑扑的令牌,扔给陈浩,“拿着。明天卯时到坊市西街口,穿好衣服,带上铁尺。皮甲和铁尺在巡卫所领。记住,你是巡卫,不是捕头,别乱管事,尤其别招惹修士。听懂了吗?”

陈浩握着那枚粗糙的令牌,看着汉子转身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破旧的妖兽皮。

他成了黑水坊巡卫队的一员。每月三枚下品灵石,管一顿饭。这比他预想的最好结果还要好。至少,有了一个合法的身份,有了一个临时的庇护所,有了稳定的灵石来源。

他以为,这是摆脱追、获得庇护的契机。

直到三天后的深夜。

黑水坊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危险。坊市禁宵,但禁而不绝。泥鳅巷两侧的棚屋里,昏黄的灯光透出,飘出烈酒、赌钱和女人的叫嚷声。陈浩穿着不合身的、散发着汗臭和霉味的旧皮甲,手持一冰凉沉重的铁尺,跟着队长和另外三名巡卫,在坊市西区巡逻。

队长是个叫王奎的壮汉,炼气期三层的修士,此刻正骂骂咧咧地踢开一户人家的虚掩的门:“老子的地方,也敢偷税漏钱?滚出来!”

陈浩缩在后面,铁尺握得发紧。这三天,他见识了太多。巡卫队不是什么正义化身,而是坊市管理者豢养的、用来收保护费、镇压凡人闹事、以及……处理一些“不方便”让修士出手的脏活的打手。

他每天跟着王奎,看王奎用铁尺砸碎摊贩的秤杆,踹翻老头的菜摊,只为几枚劣质灵石。而王奎偶尔展露的修士手段,比如一掌拍碎一块青石,让陈浩感到窒息般的差距。

“滚出来!再不出来老子砸了你这破屋!”王奎又是一脚踹在门板上。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面黄肌瘦的老头畏畏缩缩地探出头:“王队长,这月税钱……前刚交过……”

“前是前,今是今!”王奎狞笑,“坊市新规,每家每户,再加收一成‘安防费’!拿来!”

老头脸色惨白,还想争辩。

王奎脸色一沉,抬手就要一掌拍下。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几乎被坊市的喧嚣掩盖的“沙沙”声,从他们脚边的阴沟里传来。

不是风声,不是雨声。

像是……无数细小的爪子,在湿滑的、长满青苔的石板上爬行。

王奎的动作顿住了,三角眼一凝,看向脚边那条被酸雨和污秽填满的窄窄阴沟。

“什么声音?”另一名巡卫紧张地握紧铁尺。

“沙沙……沙沙……”

声音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清晰。紧接着,阴沟边缘,一块覆盖着烂菜叶的木板,突然被从下面顶了起来!

一只……老鼠的脑袋,探了出来。

不是普通老鼠。它只有猫大小,但浑身覆盖着一层灰褐色的、如同岩石般粗糙的硬毛,两只眼睛是毫无神采的暗红色,嘴角咧着,露出两颗细长如锥、闪着寒光的门牙。最诡异的是,它额头的硬毛之下,赫然有一枚极其微小的、如同用朱砂点就的赤红色印记!

那印记的形状,和颜色……陈浩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和他体内那枚“伪·火灵碎片”被吞噬前,最后一眼看到的赤红流光,一模一样!

“石皮鼠?”王奎脸色也是一变,但随即狞笑,“区区一只凡俗级的石皮鼠,也敢在老子面前撒野?正好,今晚的‘孝敬’就拿你这畜生了!”

他抬起脚,就要一脚踩下。

然而,那只石皮鼠的动作,快得超乎想像!

它没有扑向王奎,而是猛地向旁边一闪,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王奎脚边另一名巡卫的腿边。那巡卫还没反应过来,石皮鼠那张裂到耳的血盆大口,已经狠狠地咬在了他的小腿上!

“啊——!”

巡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带得向前扑倒。石皮鼠松口,再一闪,已到了第二名巡卫面前,同样一口咬下!

“砰!”

王奎终于反应过来,怒吼一声,炼气三层的灵力爆发,一掌带着淡黄色的光芒,朝着石皮鼠当头拍下!

石皮鼠似乎感知到了危险,身体猛地一缩,竟然从王奎掌风的缝隙中钻过,爪子在地面一蹬,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巷子深处射去!

“想跑?!”王奎大怒,灵力灌注双腿,就要追去。

就在这时,被咬倒的两名巡卫,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他们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灰,嘴角溢出白沫,瞳孔开始扩散。仅仅数息,抽搐停止,两人彻底没了气息。

王奎追出的脚步,硬生生刹住。他回头看着地上两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脸色铁青,又看向石皮鼠消失的黑暗巷子,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骇和……恐惧。

“队长……那……那老鼠……”剩下的那名巡卫声音颤抖。

王奎没有回答。他快步走到两名死去巡卫身旁,蹲下身,仔细查看他们小腿上的伤口。那伤口不大,但边缘呈现一种不自然的焦黑色,仿佛被什么东西灼烧过。

他猛地抬头,看向陈浩,声音低沉:“你刚才……看到那老鼠额头上的东西了吗?”

陈浩心脏狂跳,点了点头。

“是什么?”

“……像是一枚……印记。”陈浩艰难地开口,“红色的。”

王奎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站起身,环顾四周阴暗的巷子,以及那些在垃圾堆里窸窸窣窣、暗红色的眼睛,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不对……不对!”他喃喃自语,“石皮鼠是凡俗妖兽,不可能有灵印记!更不可能……一下死两个炼气一层的巡卫!”

他忽然想到什么,猛地看向陈浩,目光锐利如刀:“你!你的火灵!刚才检测的时候,印记是什么样的?”

陈浩一愣。

“说!”王奎厉声喝道。

“……很小,很淡,红色的。”陈浩老实回答。

王奎盯着他看了足足十息,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天道……诅咒……”他无意识地吐出四个字,随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猛地住口。

但陈浩已经听清了。

诅咒?

他体内那枚“伪·火灵碎片”,和那只石皮鼠额头上的赤红印记,同源!

而王奎,似乎知道些什么。

“队长,现在怎么办?”剩下的巡卫带着哭腔。

王奎没有回答。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脸上的惊骇,走到巷口,朝着黑暗深处,用灵力裹挟着声音,沉声喝道:“所有巡卫,立刻归队!西区加强戒备!任何异常,立刻上报!”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陈浩站在王奎身后,看着他紧绷的背影,又看向地上两具迅速冰冷的尸体,最后,目光投向石皮鼠消失的、更加深邃的黑暗。

他体内那点灼热,此刻正剧烈地跳动着,传递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渴望”。那渴望并非针对某样具体的东西,而是针对……那种同源的、赤红的印记。

【系统提示:检测到同源灵碎片(完整度1%),是否吞噬?】

冰冷的电子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陈浩握紧了手中的铁尺,粗糙的铁柄硌得掌心生疼。

他看着地上队长的尸体(王奎还没死,但显然也活不长了),看着石皮鼠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握铁尺的手。

原来,这诅咒,不止他一个人有。

不,或许更准确地说……这本不是什么“诅咒”。

而是一种……标记。

一种,让某些“东西”,能够彼此感应、甚至相互吞噬的……标记。

他咧嘴,在昏暗的巷子里,露出一个和三天前在死胡同里一模一样的、狰狞而疯狂的笑容。

“降低99%?”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那老子就用这1%,把你们……全吃了。”

他转身,跟着王奎,走向巡卫所。皮甲下的身体,那点黄豆大小的赤红火种,正无声地燃烧着,比之前,更加炽烈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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