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万。
我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齐老师看了我一眼:“别激动。打算怎么处理?”
“我自己修。”
“工具呢?材料呢?”
我沉默了。修复瓷器需要专业工具和材料,粘合剂、填充料、矿物颜料,一套下来要好几千,我账上只剩八百。
齐老师看穿了我的窘迫,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工具包和一盒材料,往我面前一推。
“拿去用,不用还。就当老师你了。”
“齐老师……”
“别跟我来这套,赶紧修。你手上那两件也拿出来我看看。”
铜炉他研究了十分钟,给了结论:“不是宣德本朝的,但是明中晚期仿宣德,工好、铜好,市场价八万到十二万。”
鼻烟壶他看了两分钟就放下了:“晚清内画名家的东西,你看这笔触,现在能画成这样的人不超过三个。三万到五万没问题。”
我坐在齐老师的书桌前,脑子里在算账。
青花瓶修好,保守四十万。铜炉十万。鼻烟壶四万。
加起来,五十四万。
老李头,你拿来抵我三千五工资的一箱“垃圾”,值五十四万。
我真是谢谢你。
发自肺腑。
回到出租屋,我开始修复那只梅瓶。这是我最擅长的事,学了三年,练了无数碎片。
三天时间,我足不出户。
泡面吃了十二桶,手上添了四道口子。
第四天早上,梅瓶修好了。
断裂处几乎看不出痕迹。我又用矿物颜料补上接缝处的青花纹路,晾后,对着窗户的光看了又看。
完美。
那层温润的宝光重新笼罩在瓶身上,比碎裂时更亮了。
我抱着瓶子深吸一口气,拨通了一个电话。
是齐老师介绍的一个行内交易中间人,姓万,人称万姐。
“万姐,我手上有几件东西想出,您方便看看吗?”
四十分钟后,我坐在万姐的茶室里。
她四十出头,烫着卷发,手腕上一串沉香。她看东西时不说话,但拿起那只梅瓶时,无名指微微颤了一下。
放下梅瓶,她喝了口茶。
“东西不错。你想怎么出?”
“您给个价。”
“瓶子,修过,品相有损,三十五万。炉子八万。鼻烟壶三万五。打包四十六万五,现款,今天就能到账。”
比齐老师估的保守,但胜在现款。
我没还价。
“成交。”
下午三点,我的手机收到银行短信。
我站在银行门口,盯着手机上那一长串数字,站了五分钟。
风吹过来,眼睛有点酸。我长长呼出一口气,带着一丝颤音。
是真的。
一切都是真的。
我的人生,从今天开始,彻底不一样了。
04
有了启动资金,下一步该什么,我很清楚。
不是去消费,不是去享受。
是去“铲地皮”。
古玩行有句话,货出地里,漏靠眼力。真正的好东西不在拍卖行,在乡下老宅,在跳蚤市场的地摊上,在别人看不懂的犄角旮旯里。
以前我没钱没眼力,只能给老李头打工。
现在,我有了眼力,也有了第一桶金。
我花一万块买了辆二手面包车,又花三千块,印了一批名片。
“锦年堂·方锦年·古玩鉴定与收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