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莫名想起傅时渊握朱笔批公文时,那常年浸着墨凉的指尖。
我轻轻摇了摇头。
“那……”她犹豫了片刻,指尖在我手背上轻轻拍着,“通政司参议陈大人的二公子,前几托了媒人来递话。”
“虽是庶出,但性子上进,我瞧着人也周正。”
“陈家门户不算顶高,可你嫁过去,子定是安稳的,断不会让你受委屈。”
我垂着眼,没应声。
“时渊那边我会去说,”傅夫人的声音带着几分笃定,“他总说你年纪小,不懂事。可姑娘家的年华金贵,耽误不得。”
“陈二公子我特意见过,相貌端正,性子也温和,配你刚好。”
我抬眼看向她,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伯母,太傅他……知道这件事吗?”
傅夫人指尖顿了顿,茶盏里的碧色茶汤晃开细碎涟漪。
“等他回京,我再与他仔细说。你先瞧瞧人,若看着顺眼……”
“太傅他……会应允吗?”
花厅里的话音刚落,四下便静了下来。
窗外檐下的麻雀啁啾不休,像是凑在一处,低声议论着我的婚事。
傅夫人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
“俊杰,时渊的性子你是知道的,行事向来有自己的章法。可婚事终究是你的终身大事,该由你自己拿主意。”
我的终身大事。
在傅家寄居十年,这还是头一回,有人对我说哪件事真正属于我自己。
午后,陈二公子登门了。
傅夫人在花厅待客,命我隔着湘妃竹屏风悄悄相看。
那人果真如傅夫人所言,眉目周正,眉眼间带着几分温润的书卷气。
说话声不高,却言辞妥帖有条理。
傅夫人问及他在通政司的差事,他答得谦逊又诚恳,句句实在。
“家父常教诲,为人当勤勉本分。下官资历尚浅,唯有多学多做,才是正途。”
傅夫人听得笑了,眼角的细纹都跟着舒展开来。
临行时,陈二公子特意转向湘妃竹屏风的方向,拱手行了一礼。
“凌姑娘,告辞。”
我心头猛地一怔,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上绣歪的半枝兰。
在傅家这些年,这还是头一回有外男,这般正式地与我道别。
夜色渐沉时,傅夫人踱进了我的卧房。
“瞧着如何?”她在床边坐下,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她鬓边的珍珠步摇上,漾开细碎银辉。
我垂眸想了想,轻声道:“全凭伯母做主。”
“那便先把心意定下。”傅夫人拍了拍我的手背,语气温和,“纳彩问名这些礼数,等时渊回来再走也不迟,先把彼此的心意敲定了才是要紧。”
她走后,我独自坐在窗前的描金绣墩上。
今夜的月亮很圆,像块打磨得光滑的白玉盘。
忽然就想起七岁那年,父亲出征前的那个月夜。
他站在庭院中央,身上的玄铁铠甲反射着冷冽的月光,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胡饼。
“俊杰,若是爹回不来了,你就去京城的傅家,找你傅伯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