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富贵的声音:“这个配方不对!谁改的?”
技术员小周:“赵主任,是苏联专家走了以后,我们用的代替方案,但一直出问题,耐火砖质量上不去——”
赵富贵拍桌子:“废物!都是废物!这批砖要是交不了货,上面追下来,你们一个个都给我吃处分!”
我端着扫帚在门口听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宿舍。
“清荷,你说你爸以前搞研究,搞什么研究?”
她看了我一眼。
“冶金。”
“耐火材料呢?”
她愣了一下。
“这是我爸的主要方向。怎么了?”
我把车间的事跟她说了。
她沉默了很久。
“我看过我爸的笔记,耐火砖的配方我记得一些。但是——”
“但是什么?”
“我的身份,谁会用我?”
我想了想。
“你先把配方写出来。”
当天晚上,沈清荷在昏暗的煤油灯下,用铅笔头在一张草纸上密密麻麻写了三页纸。
我看不懂,但我知道这东西有用。
第二天,我找到了技术员小周。
小周是个老实人,跟我关系还行。我把那三页纸递给他。
“你看看这个,能不能用。”
小周接过去一看,眼睛越瞪越大。
“卫东哥,这……这哪来的?”
“你别管哪来的,能用不能用?”
“这个配方——如果是真的——”小周声音都抖了,“这能解决我们半年来一直解决不了的问题!”
“那你试试。”
“但我得跟赵主任汇报——”
“你就说是你自己琢磨的。”
小周看着我,欲言又止。
“卫东哥,我不能抢人家的功劳——”
“不是抢功劳。你只管用,别提这东西是谁写的。”
小周点了点头。
三天后,配方试验成功了。
新的耐火砖质量比之前翻了一倍,赵富贵高兴得合不拢嘴,在全厂大会上表扬了小周。
小周红着脸站在那里,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
谁也不知道真正的功臣是谁。
我无所谓。
但沈清荷不这么想。
“卫东,你不觉得不公平吗?”
“公平不公平的,有什么意义?你现在的身份摆在这儿,署你的名字,这东西就用不了了。”
她沉默了。
“而且——”我搓了搓手,“小周这人靠得住,等以后你恢复了自由身,该是你的功劳跑不了。”
“恢复自由身?”她苦笑,“你还真敢想。”
子过了一个月。
赵富贵大概觉得整我整得差不多了,有段时间没找茬。
但平静没持续多久。
那天中午,我正在食堂排队,忽然一只手把我的搪瓷缸子打翻了。
地瓜烧的粥洒了一地。
我抬头,孙大壮叉着腰站在我面前,身后跟着两个人。
“李卫东,听说你学雷锋呢?娶了个劳改犯还当宝贝一样伺候着?”
我弯腰把搪瓷缸子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