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同远，做建材的，跟我有两个在跑。”他在我对面坐下，”他确实给孟可打过电话，但他自己说，他只问了问有没有好房型，没让她把已订的房腾出来。”
“那腾房是孟可自己的主意。”
“嗯。”
我低头想了想，”徐同远今天到吗？”
“说是下午到。”
“他住哪儿？”
郁深看着我，”我把他安排在海景三号，跟你们原来那间差不多的，他没有意见。”
“孟可是不是跟徐同远说了什么，才敢这么理直气壮的。”
郁深手指在膝盖上轻扣了一下，”我问了孟可，她说徐同远提了一嘴，说这间房好，问能不能给他留着。她自作主张说可以，然后就把你们的房撬了，想着出了事往徐同远身上一推。”
把客人当挡箭牌，再把挡箭牌往领导面前一亮，用关系网制造不可追责的假象。
这个逻辑挺完整的，就是没算到我在这儿。
“那三间私下加价卖出去的房呢？”我看着郁深。
他沉默了一秒，”你知道这个？”
“来的时候打扫的阿姨说的。”
郁深手里的水杯停在半空，”有多少？”
“说是三间，现金收的，账上没有。”
杯子搁回茶几，发出一声轻响。
窗外儿子的声音飘进来，”爸爸！来看海！”
郁深没有立刻起身，他看着我，问，”你想怎么处理？”
我没有马上回答，先起身往窗口走，站在儿子身边，往下看了一眼，那一片海，蓝得很沉，浪一层一层往岸边涌。
良久我才开口，”先等等，让她继续演。”
郁深走过来，站在我身后，没说话。
“三间私下转售，金额不小，加上今天撬我们的房，她背后如果只有徐同远那一层，还不够胆。”
“你觉得还有别的？”
“等徐同远下午到了，我想见见他。”
郁深沉默了片刻，”行。”
儿子仰头看我们，”你们在说什么？”
“说晚上去哪儿吃饭。”
“吃海鲜！”他毫不犹豫，”我要大螃蟹。”
“行，大螃蟹。”
他满足地转回去继续看海，我站在窗边，视线落在楼下前台的方向，看不见孟可，但能看见她刚才站过的那块台面，光滑，一尘不染。
管家做到这份上，惯会粉饰门面。
“郁深。”
“嗯。”
“你们民宿的监控，后台数据是实时的吗？”
他看了我一眼，”你要看？”
“客房的不用，我想看前台和后院的。”
“行，我让人开权限。”
我点点头，把视线收回来，儿子的脑袋靠在玻璃上，把玻璃哈出一圈雾，然后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个圈，扭头问我，”妈妈，这是什么？”
“是圈。”
“不对，是月亮。”他指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圆，满脸认真，”圆的就是月亮。”
“好，是月亮。”
他高兴了，转回去又画了一个，嘴里嗡嗡哼着什么，欢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看着他，心里那口气压了压，沉到最底下去。
—
03
“孟可，前台客诉记录在哪儿存的？”
我一个人下楼，没带郁深，等郁深在楼上陪儿子的时候，我换了身衣服，重新走到前台。
孟可抬起头，眼神动了一下，旋即又稳住，”您找客诉记录做什么？”
“核查用。”
她笑了，那个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不完全是轻视，更像是一种笃定，”我们的客诉走内部流程，对外不公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