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到她会打。
一个我从没见过面的女人，声音很稳，开门见山。
“是林表秀的小姨吗？我姓陈，是表秀婆婆。”
“嗯。”
“这件事我听表秀说了。我想问一下，你们是真有，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真有。借了我十五万，三年没提还款。”
那边停顿了一下。
“那借条呢？”
“她备注说借条见，借条在她那边，我从没见过。”
又是一段沉默。
“我明白了，谢谢你告诉我实情。”
她挂了电话。
我不知道她打这个电话是什么意思。
是来试探，还是来谈，还是纯粹想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周落听完之后说：“这个婆婆有意思。”
“怎么说？”
“一般婆家这时候要么施压，要么撇清，她既没施压，也没撇清，她在摸底。”
“摸底说明什么？”
“说明她不想帮林表秀扛这个烂账。”
第13章
开庭前一天，林表秀突然上门了。
我给她开了门。
她站在门口，妆没化，头发乱着，比婚礼前瘦了一圈。
“小姨，我来道歉。”
我侧开身子让她进来。
她坐下，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
“我知道我做错了。当时我就是想着先借到钱，其他的……没多想。”
“没多想的意思是，备注’不还’也是随手打的？”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
“我那时候脑子不清楚。”
“林表秀，”我叫了她全名，“你婚礼前一周才想起来谈，是因为婆婆找你谈了吗？”
她没说话，这就是承认了。
“是她让你来的？”
“……她说要么你们私下解决，要么婚后她不会替我出这个钱。”
我想起那个陌生女人稳稳的声音。
原来她电话打来是这个用意。
“那你现在什么意思？”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十五万，加两年利息，一共十六万八，都在里面，现金。”
第14章
我没接那个信封。
“你把钱放桌上。”
她把信封推过来，我没动。
“小姨，钱都带来了，你还想怎样？”
“我要那份书面道歉。”
“道歉……”她顿了一下，“我现在跟你说对不起，不行吗？”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今天来，不是因为你觉得对不起我，是因为你婆婆给你施压了。口头的对不起，你明天就能忘。”
她的表情变了。
“小姨，你这是非要我？”
“我只是要一个证明，证明这件事是你的错，不是我不懂事，不是我不顾亲情，不是我小气。”
“亲戚之间搞这个，你不觉得过分吗？”
我看着她。
“表秀，你备注’不还’的时候，有没有觉得过分？”
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
“你让我妈哭着骂我六亲不认的时候，有没有觉得过分？”
“你姐说替你还，转头说是气话的时候，有没有觉得过分？”
她不说话了。
我推开那个信封，站起来。
“钱我不收现金，走法院走账，附言里写清楚还款原因。道歉书你准备好，开庭时提交。要么这样，要么明天见。”
她拿着信封，坐在那儿，半天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