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回到屋里,我把门闩上了。
门外有人站了很久。
一直站到四更天。
5
那次以后,我跟阿兄之间就生分了。
他还是对我好。
但我不接了。
他给我买的桂花糕,我让丫鬟退回去。
他帮我新打的那把梳子,我搁在匣子里没碰过。
他每天早上在我院门口等着跟我一起吃饭,我从侧门走。
他追上来:”令仪,你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
“那你为什么躲着我?”
“我没躲。我就是想一个人待着。”
他站在那里,手伸出来又放下。
“……你听了什么?”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阿兄,我问你一句话,你能老老实实回答我吗?”
“你说。”
“你对我好——是因为我是妹,还是因为我长得像那幅画上的人?”
风吹过来,扬起他额前的头发。
他站在那里,嘴闭得紧紧的。
一个字都不说。
“你看,你又不说话。”
我转身走了。
这回我没哭。
哭也没用,他不会回答的。
子一天天过去。
我十三了,十四了。
阿兄还是老样子,嘴上嫌弃,手上不停。
天冷了他让人给我屋里加炭盆。
下雨了他让人给我送伞。
我生病了他守在门外面,不走。
但我不开门了。
“令仪,药熬好了,你好歹喝一口。”
“放门口吧。”
“你——”
“放门口。”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是碗碟搁在地上的声响。
脚步声走远了。
我打开门,药还冒着热气。
碗底下压了张纸条。
“药苦,碗旁边放了蜜饯。”
我看着那两颗蜜饯,手指头在发抖。
我多想信他。
我多想相信他就是单纯地对我好。
但他为什么不肯回答那个问题?
他为什么不肯扔掉那幅画?
周夫人说得对。
我不过是一个替身罢了。
我十五岁那年,及笄礼要到了。
阿爹很重视,说要大办。
周夫人主动揽了过去:”老爷公务忙,这种事就交给我吧。令仪的及笄礼,我当亲娘一样办。”
阿爹感动得不行:”夫人费心了。”
阿兄靠在柱子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等周夫人走了,他叫住阿爹。
“别让她办。”
“为什么?”
“她没安好心。”
阿爹皱起眉头:”琅儿,你继母进门这些年,一直——”
“一直在背后搞小动作,您又不是不知道。令仪的及笄礼,让别人办。”
“除了你继母,还有谁合适?你一个去办妹的及笄礼?”
阿兄被噎了一下。
阿爹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喜欢她。但这种事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令仪的及笄礼,总不能冷冷清清的。”
阿兄没再说话。
但那天晚上,他找到我。
这是我们大半年来第一次面对面说话。
我本来想关门的,他的脚卡在门槛上了。
“及笄礼那天,不管发生什么事——”
他停了一下。
“你记住一件事。”
“什么事?”
“你就是你。你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我愣住了。
他抽回了脚,转身走了。
我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