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孩子跟她，总不能让孩子吃苦。”
大女儿陈佳那年上初中，二儿子陈伟读小学，小女儿陈圆还小。三个孩子被刘萍带着，慢慢都跟父亲疏远了。
起初只是见面不喊人。后来陈佳长大些，开始当面顶他。
“你别装好人。”她说。
陈建国问：”爸哪里对不起你？”
陈佳眼圈红着，声音却很硬：”你对不起我妈。”
陈建国没再说话。
这就是他的老毛病。他赚钱时敢赌，谈生意时敢拍桌子，可一碰到家里这点烂账，他就变成哑巴。好像只要他不还嘴，亏欠就能少一点；只要他继续给钱，孩子总有一天会明白。
可孩子的恨有时候不是自己长出来的，是有人天天浇水。
02
离婚后，陈建国去了广东。
那几年他生意没以前那么顺，建材不好做，他跟朋友合伙跑工程，今天在东莞，明天在佛山，后天又去深圳见人。住过好酒店，也睡过工地旁边的板房。人瘦了些，但口袋里还有钱，脾气也比从前沉。
就是在那时候，他认识了林小曼。
林小曼二十多岁，下颌线清晰流畅，弧度像细笔慢慢勾出来的；一双桃花眼水光潋滟，顾盼间有种”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轻盈；她在一家装修公司做销售，嘴甜，眼神净，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陈建国第一次带她回来，是清明前后。
那天村里很多人都看见了。林小曼穿一条米白色裙子，站在陈建国身边，手里拎着给老人买的营养品。她比陈建国小十几岁，叫人时却不怯，见到我外婆也乖乖喊：”姨婆好。”
外婆后来私下跟我妈说：”这姑娘看着不像图钱的。”
我妈说：”这话可不能说早。”
说早了。因为没过几天，刘萍就知道了。
她怎么知道的，没人清楚。村里没有秘密，尤其是一个快四十岁的离婚男人带回来一个二十多岁的漂亮女朋友，这种事不用风吹，自己会长腿。
刘萍气得不轻。她在电话里骂陈建国：”你还真行啊，孩子都这么大了，你还带小姑娘回家。你有钱的时候不顾家，没钱了还花心。”
陈建国说：”我们已经离婚了。”
刘萍更火：”离婚了你就不是孩子爸了？陈佳今年要中考，陈伟马上升初中，圆圆还小，你就这么给他们做榜样？”
挂了电话，陈建国坐在院子里抽烟。林小曼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件洗好的衬衫，问：”是不是我让你为难了？”
陈建国把烟掐了，说：”没有。”
她看着他：”我不怕别人说。我怕你怕。”
陈建国愣了一下。
那时候我还小，只觉得这句话好听。后来长大了才明白，林小曼看人很准。她喜欢陈建国，也许是喜欢他的能，喜欢他在外面办事有分寸，喜欢他不像小年轻那样轻飘飘。可她也早早看见了他的软。
刘萍没有直接来闹，她让孩子闹。
陈佳给父亲发短信：”你要结婚就别认我。”
陈伟打电话要钱，电话接通后先问：”你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小女儿陈圆还不太懂，只会在电话那头哭：”妈妈说你有新家了。”
陈建国那段时间一接电话就脸色难看。林小曼起初还劝他：”孩子不容易，你好好跟他们说。”
后来她也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