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辈子欠过很多钱,只有这一笔,没人替他记账。
04
和林小曼分开后,陈建国颓了几年。
他还是做事,还是跑生意,还是过年回村给老人钱。表面看不出来什么,只有熟悉的人知道,他眼里的那种光少了。
从前他喝酒,是为了谈事。后来他喝酒,是为了睡着。
有一年夏天,他突然失联了半个月。
电话打不通,微信不回,广东那边几个朋友也说没见到人。家里慌了。老人年纪大了,听说南方有些地方乱,吓得晚上睡不着。我妈他们也跟着找人,托这个问,托那个打听。
有人说:”不会是被人绑了吧?”
还有人说:”他以前做工程,得罪过人没有?”
那几天家族群里消息不停,大家都在猜。陈建国的妹妹哭着说要报警,刘萍那边也知道了,却只在电话里冷冷一句:”他一个大活人,还能丢了?”
就在报警前,消息找到了。
他不是被绑,也不是出事,是嫖娼被抓,拘了十五天。
这件事像一盆脏水,哗啦一下泼在亲戚圈里。之前所有的担心都变了味。有人松口气,有人嫌丢人,有人背后笑。
我妈气得骂了一句:”真是活该。”
外婆却半天没说话。她坐在小板凳上择菜,择着择着叹了一声:”人啊,没个伴,心散了也吓人。可再怎么散,也不能这种事。”
陈建国出来后,给几个帮忙找他的亲戚挨个打电话,说:”让你们心了。”
没人好意思问细节。他自己也不提。
奇怪的是,丢脸归丢脸,子并没有因此塌掉。中年男人的丑事在家族里传几天,很快又会被新的热闹盖过去。谁家买房,谁家离婚,谁家孩子上岸,都是新的谈资。
陈建国还是回来过年,还是坐主桌,还是给老人红包。男人在很多地方就是这样,只要还能赚钱,只要不倒下,很多事就会被轻轻翻篇。
但我看他的眼神变了。
以前我觉得他只是可怜,后来觉得他可恨。再后来又觉得,一个人能把自己过到这种地步,既有命的推,也有自己一步步让出来的路。
刘萍知道这件事后,当然不会放过。
她在电话里骂他脏,骂他不要脸,骂他给孩子丢人。陈佳也发来一长串消息,说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陈伟没有骂,只问:”你还有钱吗?”
那句话很短,比骂人还凉。
陈建国看着手机,手指停在屏幕上,最后转了五千过去。
我妈听说后气笑了:”他骂你,你给钱;他不骂你,也给钱。陈建国这人,真是钱长腿,专门往别人手里跑。”
05
后来陈建国遇到周静。
周静三十出头,在市里做会计,离过一次短婚,没有孩子。她不算林小曼那种一眼惊艳的漂亮,但耐看,皮肤白,眼睛温和,说话不急不慢。她家条件也不错,自己名下有一套小房子和一些存款,固定资产加起来差不多一百万。
他们认识得很平常,在朋友饭局上认识。有一次陈建国帮人挡酒,周静坐在旁边提醒他:”你胃不好就别逞强。”
陈建国笑:”你怎么知道我胃不好?”
周静说:”你刚才夹了三次菜,每次都避开辣椒。”
他愣了一下,后来跟我妈说:”她这个人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