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
“刚才你说,耽误你儿子高考,我赔不起。”
我的声音很平,平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冷。
“现在,你耽误的是六千零二十四个学生的高考。”
“你拿什么赔?”
警笛声从街道尽头传过来。
两辆警车一前一后,卡着队形拐进这条路。
后面还跟着一辆没有标识的黑色商务车。
李芳的腿一弯,蹲在了地上,双手捂住了脸。
指缝里挤出来断断续续的声音,前言不搭后语:”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我儿子还在里面……”
围观的家长们突然安静了。
刚才那个帮她说话的人,悄悄把脸别过去了。
没有人再开口。
初夏的阳光打在押运车灰色的漆面上,亮得晃眼。
我站在车边,手在口袋里,看着校门口越来越多的警灯和制服。
六年了。
我从没迟到过。
这是第一次。
【第二章】
省招办的电话在三分钟之内打了四遍。
第一遍确认情况。第二遍确认铅封。第三遍通报武警大队。第四遍直接转到了省教育考试院分管副院长办公室。
谁拦的?为什么拦?现在车到底进去了没有?
这几个问题,被不同的人用不同的语气重复了至少十遍。
我一遍一遍地答。
嗓子了,没水喝。
警车到了之后,局面控制住了。
两个交警拉起警戒带,把围观家长隔到路边。
一个刑警模样的中年男人绑着对讲机走过来,绕着我的车转了一圈,拍了照,核对了铅封编号。
“陆师傅,现在可以开进去了。”他说。
我摇头:”按照规定,押运车中途非正常停留超过十分钟,必须等省招办安全专员到场确认后才能启封。我动不了。”
他愣了一下,看了眼手表,额角的肌肉跳了一下。
七点三十二分。
考试八点开始。
试卷还锁在我的车里。
周国平站在旁边,两条腿在裤管里打摆子。
他摘下眼镜擦了三次,镜片上全是指纹,比没擦之前还脏。
教务主任趴在他耳朵边上说了句什么,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闭上眼睛。
六千个学生。
二十几个考场。
监考老师已经就位,答题卡已经发下去,准考证已经核验完毕。
万事俱备,只差试卷。
校园广播响了一声,传出教务主任的声音:”各考场注意,由于试卷运输的临时状况,考试开始时间将适当延后,请各位考生保持安静,在座位上等候。”
透过校门的铁栅栏,我能看见教学楼走廊上有学生探出头来张望。
监考老师在后面把他们按回去。
有个女生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旁边的人在拍她的背。
我把目光收回来。
李芳蹲在路边花坛旁边,一个女交警在旁边登记她的信息。
她的碎花裙子上蹭了灰,亮闪闪的包扔在脚边,拉链开着,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她还在哭,但已经不怎么出声了,就是眼泪一直掉。
“姓名?”
“李……李芳。”
“身份证号?”
她摸了半天口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身份证,手抖得递了三次才递出去。
七点四十一。
一辆没有标识的黑色帕萨特停在警戒线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