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话。
“特殊的是那个赵敏。”
他赶紧摆手：“别提了别提了，都过去了。”
“没过去。”
我站起来，把碗放进水池。
“吃完歇着，我出去办点事。晚上来接您。”
他追到门口：“逸洲！你听我说——”
门关了。
我下楼。
早上八点半，阳光已经很亮了，照在老社区斑驳的外墙上。
手机响了，助理发来了鼎盛餐饮的资料。
法人钱伟。注册资本五百万。经营范围：团餐管理、食堂外包。
三年内接了四个社区食堂，两个因为“管理不善”被提前终止合约。
关联公司三家，其中一家是食材供应商，法人是钱伟老婆。
自己的公司外包给自己老婆的公司采购食材。
经典的左手倒右手。
我把资料收了，给律师打了个电话。
“老周，帮我看个东西。我半小时后到你那儿。”
然后我开车去了市里。
律师事务所在写字楼十二楼。
我把捐赠协议、食堂实际运营情况、初步查到的财务线索，全摊在周律师面前。
他翻了十分钟，把眼镜推到额头上。
“你这个捐赠协议写得很清楚——每餐不超过五元，面向所有六十岁以上老人。现在收十八，还设了审核门槛，这已经构成了对捐赠人意愿的实质违反。”
“还有呢？”
“如果这个管理公司真的在食材采购上做手脚，那涉嫌侵占捐赠财产，是刑事问题。”
在椅背上。
“帮我出一份律师函。先不发，留着。”
周律师看了我一眼。
“你要怎么做？”
“先让我亲眼看看。”
我在律师那儿待到中午，把所有法律上的可能性理了一遍。
然后回老社区。
下午三点，我换了件普通的灰外套，把车停在三条街外，走着过去。
暖心食堂午市已经结束。
几个工作人员在收拾。
赵敏站在门口抽烟，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跟谁在讲电话。
“……行行行，钱总你放心，这边一切正常。上次那个老头再没来过。放心吧，我这儿管得严，什么人能进什么人不能进，门儿清……”
她笑了几声，挂了电话，掐灭烟。
我从她身后走过去。
她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绕到食堂后面的储物区。
几个大箱子堆在门口，上面印着食材供应商的标志——“鑫源食品配送”。
我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鑫源食品，正是钱伟老婆名下的公司。
我又看了一眼箱子上的发货单。
大白菜，单价：六块五一斤。
六块五。
我就是搞工程出身的，上下游供应链的门道一清二楚。应季大白菜批发价，撑死一块二。
六块五一斤的白菜，配十八块钱一顿的“惠民餐”。
我的一千八百万，正在被这群人一口一口吃掉。
我把照片存好，退了出来。
走到食堂正门，透过玻璃往里看了一眼。
墙上挂着一面锦旗：“暖心工程 惠泽桑榆”。
旁边是一个精致的展板，上面写着食堂的简介和运营理念，用了一堆漂亮的词——“规范化管理”“高标准服务”“打造社区养老新标杆”。
就是没有一个字提到，这里的每一分钱，都来自一个想让父亲吃上热饭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