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望年身后的幕僚已经站起来了。
四周的议论声像煮开的水,嗡嗡地漫出来。
谋逆。
这两个字一旦说出口,就是掀翻一切的力道。
秦望年深吸一口气,冲幕僚使了个眼神,那幕僚快步走过去,把匣子接过来,呈到秦望年面前。
秦望年打开匣子,抽出头一封信,当众展开来,扫了一眼,随即大声念出来。
“老楚,那帮人最近又在拖延了吧。听我的,直接带着人把挡路的给挪开。那几个位子空出来,换上能用的人,没人再敢叽叽歪歪,到时候什么事都顺了。谁不服,让他后悔去。”
念完,秦望年把信拍在桌上,手指指着我。
“宋鸣鸢。”
“你身为侯府长女,竟写下如此悖逆之信,教唆乱党夺位擅权。”
“宁远侯,这是你家女儿写的?”
义父一直靠在椅背上,这时候缓缓睁开眼,没有说话。
周围的宾客已经纷纷往旁边移了位置,恨不得立刻划清界限。
“这宁远侯府,莫不是乱党同党?”
“谋逆,诛九族啊,离远点离远点。”
“太傅大人,当众揭发,这就是证据确凿了吧?”
秦望年站起身,对着校场中央负责警戒的虎贲校尉高声道:”把宁远侯府一家,给我拦下来,不许走。”
校尉们应声,一列人把我们四面合围,刀已出鞘,寒光在秋下一闪一闪的。
一把刀架在我脖子旁边,离得很近,刃口对着我颈侧。
我没动。
义父手里的念珠一颗一颗地转,义母把手中的帕子折了个整齐的角,大哥宋长晏从我身后走上来,无声地站在我前面,用宽肩膀把刀开了半尺。
崔意宁跪在地上,看着我,嘴角压不住。
她已经开始想象我的结局了。
谋逆,这是足以让一家人万劫不复的罪名。
她拿着那摞信进来,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秦望年厉声叫道:”来人,将宁远侯一门,押送刑部听候发落。”
校场上的气氛压到了最低点,刀锋抵近,有个校尉已经抬起手臂。
那一刻,我扫了一眼四周,义父还在转念珠,义母在给我掸了掸袖口的一粒浮灰,大哥挡在我身前,脊背笔直。
一家人,没有一个开口。
也没有一个动。
紧接着,校场东侧的高台上,战鼓骤然敲响。
一声,两声,三声。
震得地面都轻轻颤了一下。
所有虎贲校尉扔掉半截动作,齐刷刷地转过身,单膝跪地,甲胄碰在一起,哗啦啦一片。
“恭迎圣驾!”
跪声滚过去,整个校场静下来。
一抹明黄色从高台后头缓步走出来,脚步不快,却让所有人连头都不敢抬。
当今圣上,楚澜。
全场的头颅一齐压下去,连秦望年那挺了半辈子的老腰也弯下来了。
我站着没动,仰起头,对着那个走过来的明黄色影子,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
“老楚,听说你是乱党?”
第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