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被太阳晒得黝黑裂的脸,心里不是滋味。
我们村,地处山区,地不好,只能种些耐旱的作物。
蒜苔,是家家户户最大的一笔收入。
一年到头,就指望这一下。
晚上,村支书王振邦拎着一瓶酒来找我。
几杯酒下肚,他也开始诉苦。
“东子,你是不知道,我这个村支书当得有多难。”
“村里没个产业,大家就靠那一亩三分地。”
“每年这蒜苔一下来,我这心就揪着。”
“价格好坏,全看老天爷和外面贩子的脸色。”
“咱们要是自己有个冷库就好了。”
王振邦叹了口气。
“把蒜苔存起来,错开时间卖,价格就能翻几番。”
“可那玩意儿,得多少钱啊,想都不敢想。”
他说者无心,我听者有意。
冷库。
我在城里工地上,参与过一个大型冷链仓储的建设。
我知道那东西的门道。
也知道,那背后意味着什么。
那一晚,我失眠了。
脑子里全是李二叔无奈的脸,和王振邦的叹息。
还有那些堆在路边,慢慢腐烂的蒜苔。
第二天,我开车去了县里,又去了市里。
我找了同学,托了关系,咨询了农业局的朋友。
我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做了一份详细的可行性报告。
结论是,可。
我们县,乃至我们市,都没有成规模的农产品冷库。
蒜苔的产销,完全被动。
只要我能建起冷库,掌握了储存能力,我就掌握了定价权。
这不仅是帮村里,更是一门能赚钱的生意。
我拿着报告,找到了王振邦。
他看着那厚厚一沓纸,手都抖了。
“东子……你这是来真的?”
“叔,我打算把我这十年的积蓄全投进去,再从银行贷点款。”
“成了,以后咱们村的蒜苔,我保底收。价格,绝对比外面的贩子高。”
“要是不成……”我顿了顿,“那算我命不好。”
王振邦激动地站起来,抓住我的手。
“好小子!有魄力!”
“你放心去!村里头我给你做工作!谁敢给你使绊子,我第一个不饶他!”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
我用老宅的地做抵押,加上我那一百三十万存款,又从信用社贷出来两百万。
勘探,设计,施工。
我亲自盯着每一个环节。
那段时间,我整个人都泡在了工地上。
村民们看见我,都笑脸相迎。
“东子可真有出息!”
“以后我们可就指望你了!”
李二叔更是隔三差五就往工地送点自家种的菜。
“东子,累坏了吧,多吃点。”
“等冷库建好了,叔第一个把蒜苔卖给你!”
那种被需要、被期盼的感觉,让我觉得我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冷库建成的剪彩仪式上,王振邦把大红花戴在我口。
他当着全村人的面说:“陈东,是我们青山村的功臣!”
掌声雷动。
我当场宣布了今年的收购价。
“八毛一斤!”
人群沸腾了。
八毛!
比去年最高的贩子价还高了一倍!
那一天,村民们脸上的笑,比太阳还灿烂。
我以为,好子要来了。
我以为,我带着他们,走上了一条正确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