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寒风,依旧在配军广场上肆虐呼啸。
然而,在沈知穗与霍天骁之间,却仿佛形成了一片诡异的真空地带,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风雪,都彻底隔绝开来。
这一刻。
霍天骁那双泛着绿光的眼睛,死死地、贪婪地盯着沈知穗宽大囚服袖口里,露出的那半寸绿叶。
那抹水灵的、仿佛轻轻一掐就能滴出汁水的青翠,带着一种极度的嚣张,狠狠撕裂了整个九边重镇灰黄破败的绝望。
它像一道刺目的闪电。
瞬间击碎了霍天骁那因长期饥饿和暴力生活而构建起来的,冰冷而坚固的世界观。
他浑身紧绷的肌肉,猛地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咚”一声,极为响亮的唾沫声。
仿佛那绿叶,不是一片简单的植物,而是某种绝世的珍馐,足以让他瞬间丧失所有的理智。
那声音,沙哑得可怕,如同猛兽护食前的低吼,压得极低,充满了无尽的压迫感。
“你……你哪来的这玩意儿?”
霍天骁的呼吸变得粗重,他紧紧盯着那片绿叶,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热。
“你知不知道……”
“敢在边关露出这东西,你是在找死吗?!”
沈知穗毫不畏惧地迎着他那凶悍得足以吞噬一切的目光。
她没有回答,只是反手,将那片绿叶,悄然收回了衣袖,仿佛那只是她掌心的一粒微尘。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再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然而,每一个字,却又如同一道惊雷,直接劈进了霍天骁那早已涸的心田。
“它从哪来,你不用管。”
沈知穗的眼神,是绝对的冷静与理智。
“你只需要知道,我看上了你的刀。”
她抬手,轻轻指了指在两人中间,那把卷刃却依旧气腾腾的大刀。
“你护我周全,不受任何人欺凌。”
“我包你从今往后,每天都能吃上热腾腾的满口饭!”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与笃定。
“这笔买卖。”
“做,还是不做?”
霍天骁的呼吸更加急促,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那双眸子里,疯狂的绿光闪烁不定,仿佛下一刻就要暴起伤人。
“你……你真能凭空变出吃食?!”
“要是……要是你敢骗老子!”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威胁,又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卑微的渴求。
“老子……老子活生生嚼了你!”
沈知穗的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那弧度,带着末世大佬对末世规则的绝对掌控,充满了自信与残忍。
“你可以试试。”
这两人在阴影处的低声交锋,隐秘而充满了极致的张力。
在外人看来,却像是沈知穗被霍天骁的凶悍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霍天骁,也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随时都会暴起发难,将她撕成碎片。
不远处的沈明月,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看到霍天骁握着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以为他下一刻就要挥刀斩沈知穗。
她兴奋得快要跳起来,脸上的笑容扭曲而狰狞。
“哎呀!”
沈明月捂着嘴,故作惊恐地大喊起来。
她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尖锐,足以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差爷,您快去看看!”
“我那堂妹,她……她不守妇道,竟然敢惹怒了霍百户!”
她指着沈知穗,脸上的得意与恶毒,再也掩饰不住。
“这要是把霍百户惹急了,当场见了血,可怎么好啊!”
她不遗余力地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
那拿着绳套的官差,本来就因为被沈知穗顶撞,又被霍天骁那煞神震慑而感到满心晦气。
此刻听到沈明月的话,顿时觉得找回了场子。
他狞笑着,大步流星地走了上来。
“呸!”
官差吐了一口唾沫,重重地抖了抖手里的铁链和皮鞭。
那声音,像是死亡的预兆。
“贱皮子,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的目光,在沈知穗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扫过,贪婪而淫邪。
“惹烦了霍煞神,有你好看的!”
他转头看向霍天骁,强堆起一副谄媚的笑容,却又带着骨子里的轻蔑。
“霍百户,您别跟这破鞋一般见识!”
他搓了搓手,卑躬屈膝地说道:
“小的这就把她绑了,扔到那‘暗营’去洗刷兄弟们的马桶!”
官差说着,他那只粗糙、肮脏,带着一股酸腐气息的脏手,就猛地向沈知穗纤细的脖颈抓去!
同时,他手里的皮鞭也猛地挥舞起来,发出“呼”的一声,带着死亡的预兆!
他要当着霍天骁的面,彻底摧毁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就在官差的指尖,距离沈知穗那白皙的脖颈,不到半寸之时!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重锤敲击在铜钟之上,震撼了所有人的耳膜!
一只骨节粗大、布满了恐怖老茧的大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扣住了官差伸出的手腕!
那力量,是如此的巨大,如此的蛮横!
官差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液压机瞬间钳住,骨头发出“喀啦喀啦”的哀鸣!
撕裂般的剧痛,让他发出一声猪般的惨嚎!
“啊——!!!”
“霍……霍百户!”
“你……你什么!快……快放手!”
他的惨叫声,回荡在冰冷的空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与绝望。
没有人看清霍天骁是如何出手的。
只知道。
他那原本坐着的身躯,此刻已如同一头暴起的猛虎,瞬间拔地而起!
八尺高的雄壮身躯,如同骤然降临的铁塔,牢牢地挡在沈知穗身前!
恐怖的煞气,如同山呼海啸,排山倒海般地压向了全场!
“轰!”
他一脚重重地踏在坚硬的冻土之上,积雪四溅!
大如洪钟的怒喝声,夹杂着冰冷的风雪,瞬间响彻了整个配军广场!
那声音,如狮虎咆哮,如雷霆万钧,震得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放你娘的狗屁!!”
“谁他娘的说老子不要她了?!”
霍天骁那双饿得发绿的眼睛,此刻却因为暴怒,而彻底变成了猩红!
他死死盯着那早已吓破胆的官差,每一个字,都带着能将人活活撕碎的滔天意!
“没瞎了你的狗眼吗?!”
“这是老子,刚挑的婆娘!”
他一把将官差那被捏得几乎变形的手腕,狠狠地向旁边一甩!
那一百六十多斤的壮汉,在霍天骁手中,竟轻得像是稻草人一般!
“噗通!”一声巨响。
官差被他随手抡飞出三四米远,狠狠地砸在了雪窝子里,摔得七荤八素,喉咙里发出一阵阵呕,酸水直往外吐。
霍天骁的目光,重新扫视全场。
凡是被他目光触及之处,无论是百户,还是军户,皆是噤若寒蝉,胆战心惊。
他那低沉而充满了毁灭欲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是冲着全场所有人!
“你这只脏手,敢碰她一毫毛……”
他缓缓拔出在冻土中的长刀,刀身在风雪中泛着冷冽的寒光。
那气,仿佛凝成了实质!
“老子,现在就把你剁成八块,喂狗!!”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死寂!
除了风雪的呼啸声,再无半点杂音。
沈明月脸上的笑容,彻底僵在了那刻薄的弧度上。
她的双眼瞪得溜圆,像吞了一只死苍蝇般目瞪口呆,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
裴文轩更是吓得“咕咚”一声,连退了两步,两腿发软,差点没站稳!
所有刚才嘲笑过沈知穗的军户们,全都惊恐地低下了头。
生怕霍天骁那嗜血的目光,会落在自己身上。
霍天骁看都懒得看这群吓破胆的垃圾一眼。
他身上那滔天的狂躁和意,在转过身面对沈知穗时,却奇迹般地收敛了一丝。
但,依旧粗鲁无比。
他一把扯起地上,沈知穗那个装着破被褥、被雪水浸湿的简陋包袱。
单臂夹在腋下。
随后,他那双刚刚差点捏碎别人手腕的大手,却鬼使神差般地,避开了沈知穗纤细脆弱的手腕。
只是粗暴地,一把攥住了她囚服袖口下,胳膊上方那隔着厚布衣的地方。
然后,开始,用力地拖着她,大步流星地,朝着造册的书案方向走去!
“还愣着什么!”
霍天骁咬牙切齿地低吼,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焦躁与迫不及待的疯狂。
“现在就去画押上册!”
他拖拽着沈知穗,一边走,一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近乎威胁地说道:
“老子警告你!”
“画了押,你就是我的人!生死契约,不得反悔!”
他的嗓音因激动而更加沙哑,充满了极度的不安与渴望。
“要是今晚,你拿不出吃的来……”
“我们俩,今晚就同归于尽!!!”
沈知穗被他粗鲁地拖拽着,踉跄地跟在他宽大的身后。
她看着这个急躁得,仿佛下一刻就要爆炸的男人。
眼底那抹冰冷的嘲讽,彻底化作了一丝,愉悦的笑意。
“大块头……”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雪吞没。
“放心吧。”
“画押之后。”
“你这辈子,都逃不出我的饭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