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停车场安静得能听到灯管里电流的声音。
我妈的手从脸上放下来,泪痕还在,但表情冻住了。
周曼手里那杯热水晃了一下,水洒在地上。
“你谁啊?”
她第一反应是质问,声音还端着那个甜腻的调子,但尾音碎了。
白衬衫男人没看她,径直走到我妈面前,把档案袋打开,抽出最上面一份文件。
“杜总,我叫楚洵。我父亲是楚远航。”
我妈愣了一下。
楚远航,她们公司的董事长。
“楚……楚总的儿子?”
“我三个月前进公司实习,在您部门学习。您批过我的入职材料,但可能没记住名字。”
他说话的语速不快不慢,像在汇报一份方案。
但他递出去的东西可不是什么方案。
第一页,是一份户籍信息比对表。
周延,身份证显示江城户籍,三十一岁。
但另一栏写着:曾用名周正延,海宁户籍注销记录,苏州户籍注销记录。
同一个人,三个城市,三个身份。
“杜姐别听他胡说!”周曼的声音拔高了。
楚洵翻到第二页,是银行流水。
“这是周延过去三年的资金账户记录。”
“每一段’恋爱关系’结束后的两个月内,对方账户都有大额资金流出。”
“江城那位,被转走四十七万。”
“海宁那位,六十二万。苏州最近一次——”
“够了。”
说这话的不是周曼,是周延。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停车场入口,还穿着那件被周曼扯过线头的衬衫。
脸上的温和笑容没了。
不是消失了,是从来没有过。
此刻的表情才是他真正的脸。
冷,薄,像一层揭开的人皮面具底下露出石膏。
“你一个实习生,从哪弄来的这些东西?”
“公开渠道。”楚洵说。
“裁判文书网、企业信用信息系统、还有你在苏州那位前女友的代理律师。”
“你的案子当时撤诉了,但立案记录删不掉。”
周延的瞳孔缩了一下。
我妈靠在车门上,嘴唇在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杜姐你别信他,这都是伪造的!”
周曼冲过来想抢那份文件。
楚洵侧了一步,不大不小刚好挡住她。
“何曼女士,”他叫的是她的真名。
“你和周延在苏州合租的那套房子,租约上写的是你们两个人的名字。”
“房东提供了合同扫描件,需要我现在给你看吗?”
周曼的脸白了。
不是害怕的白,是被人一把扯掉面具的那种白,、难堪、来不及表演。
“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查的?”周延的声音冷下来,看着楚洵。
“六周前。”
“我哪里露了馅?”
“你没露馅。你演得很好。”楚洵淡淡地说,”但一个月薪八千的员工,送的花是厄瓜多尔进口玫瑰,一束三百六。每周两束,一个月两千四。你的工资不够你表演的。”
周延没说话。
“我只是好奇查了一下你的消费记录,当然,是合法渠道。”
“你名下三张信用卡,额度加起来五十万,全是拿前几位受害者的钱养出来的信用额度。”
“你无权查看我的……”
“你对杜总的电脑也没有访问权限,但你上周三晚上八点十七分登录了她的企业邮箱。”
“IT部门有志。”
停车场里的回声把这句话放大了两倍。
我妈终于出声了。
“你……登录了我的邮箱?”
她看向周延,声音比刚才在车里哭的时候还难听。
不是悲伤,像是什么东西碎了之后,碴子一片片割着嗓子。
周延看了她一眼。
没有愧疚,没有慌张。
他看我妈的那一眼,像是在看一件不再好用的工具。
“杜姐,我可以解释。”
“你管她叫杜姐。”我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自己都觉得陌生,”你配吗?”
周延转向我,嘴角挑了一下。
“小姑娘,大人的事你不懂。”
“我不懂骗人是吧?你是专业的,我确实不懂。”
何曼在旁边突然尖叫了一声:”我要报警,你们诽谤!”
楚洵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朝她晃了一下。
“不用你报,我已经报了。辖区派出所二十分钟前受理的,案号你要记一下吗?”
何曼的尖叫卡在了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