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守才笑了一下,很短。然后转向赵铁柱。
“铁柱,正好我也有件事跟你说。我哥让我带个话。上面催得紧了,国庆前要是再不签,后面的程序就走正式的了。正式的程序你也知道,到时候补偿标准可能还会调整。我哥说了,提前签的有奖励金,现在签还能多给你两千一亩。”
“我说了。不签。”
“你怎么就这么轴呢。”顾守才的笑容淡了,”八千一亩,我哥已经是看在咱们乡里乡亲的份上往上提了。别的户都签了,就差你一家。”
“别的户是别的户。我家是我家。”
顾守才看了看赵铁柱,又看了看我。
“这位朋友,你劝劝铁柱。别为了这点事把关系搞僵了。我哥这个人其实挺好说话的,只要签了字,以后芳子在镇上找个工作什么的,我哥都能帮忙。”
我笑了一下。
“你哥这么热心。”
“那是。”
“那他热心去帮帮征地补偿被压了一半多的那些农户,是不是更有意义?”
顾守才的脸僵了。
板寸和卫衣对视了一眼。
“朋友,你这话什么意思?”顾守才的笑容完全消失了。
“没什么意思。”我站起来,”该回去了吧?天快黑了。”
顾守才盯着我看了三四秒,然后嘴角扯了一下。
“行,我走了。铁柱,你好好想想。国庆不远了。”
三个人转身走了。
赵铁柱的脸铁青。
“你刚才不该那么说话。”
“怎么了?”
“惹上顾守才,就是惹上顾守成。你在这儿待不住的。”
“我又没打算待住。”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只打算把这件事解决掉。”
14
当天晚上,刘芳做了一桌菜。不算丰盛,但能看出来是认真张罗过的。
四个人坐在桌边。赵铁柱闷头吃饭,刘芳时不时看看他,又看看我。
“秦洛。”刘芳给我夹了一筷子菜,”铁柱他不好意思说,但他真的很感激你来。”
“嫂子别客气。”
“他这个人,什么事都自己扛。我嫁过来之前就知道他不容易,但嫁过来之后才知道他有多不容易。”刘芳放下筷子,”他不跟我讲那些事,但我不聋不瞎。顾守成那些人来了多少次我都看在眼里。”
赵铁柱的筷子停了。
“芳子。”
“你别打断我。”刘芳看着他,”你每次都说’别管’。我嫁给你了,怎么能不管?”
她转向我。
“秦洛,铁柱的事,你管得了吗?”
“我想试试。”
“那我跟你说两件事。”刘芳把声音压低了一些,”第一件,顾守成不光盯着我们家。他把整个村东这一片全盯上了。有六七户都没拿到应得的补偿,但他们不敢吱声。其中有个老太太叫王,她家那块菜地被推了,只给了四千块钱。她在村委会门口哭了一上午,没人理。后来她儿子回来闹了一场,顾守成笑眯眯地跟人家说’年轻人别冲动’,第二天那小伙子在镇上做工的泥瓦匠队就不要他了。”
“谁赶他走的?”
“还能有谁。顾守才跟那个包工头打了个招呼。”
我记下了。
“第二件事呢?”
刘芳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赵铁柱。
赵铁柱低着头。
“第二件事,就是那块地底下的东西。”
赵铁柱猛地抬头。
“你知道?”
刘芳的嘴角弯了一下,有点苦涩。